質疑聲一個接一個。有擔心技能力的，有擔心管理水平的，有擔心市場風險的。趙紅英靜靜地聽着，沒有打斷。知道，這些擔心都是現實的，合理的。村裡有村裡的難，鄉親們有鄉親們的顧慮。不能講懷，得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

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再次站起來，從包里拿出幾份文件。

“各位叔叔伯伯，嬸子大娘，大家擔心的，我都明白。我這裡有幾份材料，請大家看看。”把文件一份份分發下去，“這是拖拉機廠的技標準原件，上面有他們的公章。這是縣鑄造廠的採購合同，也有公章。這兩份訂單，是真實可靠的，不是空頭支票。”

“至於技能力，”轉向老倔頭，“老倔叔，您說得對，咱們廠子的設備是老，工人年紀是大。但咱們有老師傅，有手藝。老陳，您認識，幹了三十年鑄造，市裡技比賽拿過獎的。老周頭，我專門從鄰鄉請回來的，模工，手藝在整個縣裡都數得着。還有幾個年輕徒弟，肯學，肯干。設備是老了點，但維護得好，度還在。而且，熱理、檢測這些我們做不了的工序，我們外協，找市裡最好的廠子做。質量，我們保證。”

又拿出一張紙：“這是我們的生產計劃，每一天的生產任務，每一道工序的質量控制點，都列得清清楚楚。老張，把本核算表也給大家看看。”

老張把本核算表遞過去。上面詳細列出了原材料、人工、外協、管理、銷售等各項費用，以及預計的利潤。數字清晰，邏輯嚴謹。

“最後，是關於擔保的風險。”趙紅英看着王支書，也看着在座的每一個人，“我以我個人的黨，以我趙紅英的人格擔保，這筆錢，一定用在生產上，一定按時還上。如果還不上，我趙紅英承擔全部責任。我的房子，是父母留下的老屋，雖然不值錢，但也能抵一些。我自己，可以給村裡白乾五年、十年，用工資抵債。我只求大家，給廠子一個機會，給三十多個鄉親，一個希。”

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心裡掏出來的。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煙的不了，喝茶的放下了杯子。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上。

這個三十齣頭的人，穿着洗得發白的工裝，頭髮簡單地扎在腦後，臉上有疲憊，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着火。站在那兒，不高，甚至有些瘦弱，但腰板得筆直，像一棵長在石頭上的樹，風吹雨打，就是不倒。

王支書長長地吐出一口煙，煙霧在里緩緩上升。他看了看在座的人，目最後落在趙紅英臉上。

“紅英，”他緩緩開口，“你的決心，我們都看到了。你的難，我們也知道了。廠子是村裡的廠子，你是村裡選出來的廠長。村裡不支持你，支持誰？”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但這個擔保，責任太大。我個人同意，不算數。得大家表決。同意給農機廠擔保的，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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