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的五月下旬，天氣已經明顯轉暖。真空鍍車間里，空調系統全功率運轉，維持着恆溫恆的環境。但此刻控制室里的氣氛，卻比窗外的還要熱烈幾分。

陸文婷盯着電腦屏幕上跳的工藝參數曲線，手裡拿着計算飛快地按着。旁邊，漢斯博士帶來的年輕助手施特，正在用德語快速彙報着這一批試樣的檢測結果。

“陸工，這一批二十個試片，鋁厚度偏差控制在正負百分之五以，均勻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五。”施特的漢語帶着明顯的口音，但用詞很準確，“但是，附着力測試有兩個樣品不合格，用膠帶法測試時出現了局部剝離。”

陸文婷停下手中的計算，接過檢測報告仔細看。附着力是真空鍍的關鍵指標之一，如果層附着力不夠，產品在使用過程中就容易落失效。尤其是在汽車車燈反罩這樣的應用場景，層落會導致車燈反效率下降，甚至影響行車安全。

“基片清洗參數檢查了嗎？”陸文婷問。

“檢查了，超聲波清洗三遍，去離子水沖洗，氮氣吹乾，工藝參數完全按照規程。”施特回答，“我懷疑是基片表面活化理的問題。我們在德國用的是等離子清洗，但你們車間現在只有超聲波清洗設備。”

漢斯博士走過來，手裡拿着一個不合格的試片，對着燈看。鋁在燈下泛着銀白的金屬澤，但在邊緣，確實能看到細微的剝離痕迹。

“陸工，施特說得對。”漢斯博士用英語說道，“超聲波清洗只能去除表面的油污和顆粒，但對基片表面的活化不夠。要形牢固的基結合，基片表面需要一定的活，這樣才能在鍍時形化學鍵，而不是簡單的理吸附。”

陸文婷點點頭。這個問題早就想到了，但設備限制是現實。一套等離子清洗設備，進口的要幾十萬馬克，換算人民幣要上百萬元。瀋這個項目，國家批下來的外匯總共就那麼多，買了真空鍍機主，配套設備就只能用國產的，或者用替代工藝。

“漢斯博士，如果用離子源輔助鍍呢？”陸文婷提出一個方案，“在鍍的同時，用低能離子轟擊基片表面，一方面可以進一步清潔表面，另一方面也能增加表面活。我們這台設備，不是選配了離子源嗎？”

漢斯博士愣了一下，然後搖頭：“陸工，離子源是選配，但你們沒買啊。合同里只寫了主設備和基本附件，離子源是另外的價格，要十五萬馬克。而且，就算有離子源，工藝參數也很複雜，需要重新索。你們現在要的是儘快投產，而不是做科研。”

“可是附着力不達標，產品就不能用。”陸文婷堅持道，“我們不能生產一批不合格的產品，然後告訴客戶，這是工藝限制。客戶要的是合格的產品，不是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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