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6月9日清晨，路德維希港的雨下得很大。斯夫總部大樓十七層的實驗樓里，陸文婷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順着玻璃窗流淌，模糊了窗外高聳的化工廠煙囪。那些煙囪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是德國化工工業的象徵，日夜不停地冒着白煙，將各種化學原料變產品，運往世界各地。

“陸，這是昨晚的數據。”米勒博士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拿着一份打印報告，眼鏡片後是布滿的眼睛。這個嚴謹的德國人昨晚在實驗室守了一夜，重新調試了溫控系統，按照陸文婷的建議，將升溫速率從每小時20℃降低到每小時10℃，並增加了穩定時間。結果正如陸文婷所料，樣品的粘度數據穩定了。

陸文婷接過報告，仔細地看了起來。三組平行實驗，七十二小時高溫測試，粘度變化率均在標準範圍，最差的一組也只超出標準0.5個百分點，在允許誤差。更重要的是，數據曲線平，沒有突變，說明樣品的穩定良好。

“您看這裡，”米勒指着其中一組數據，“在120℃到150℃區間，粘度變化很平穩，說明您添加的稀土元素起到了很好的熱穩定作用。這個配方，在高溫工況下，比我們現有的同類產品表現更好。我想知道，您是怎麼想到在酯類基礎油中添加鑭系稀土元素的？”

“這是一個偶然的發現。”陸文婷在實驗台前坐下，從隨攜帶的牛皮紙袋裡拿出父親的筆記本複印件，翻到其中一頁，“這是我父親六十年代在莫斯科留學時的筆記，他當時在研究稀土元素在航空潤劑中的應用。他發現，氧化鑭和氧化釓能顯着提高酯類油的氧化安定，但當時的合工藝限制了大規模應用。”

米勒接過筆記本，戴上老花鏡仔細看。泛黃的紙上，俄文和中文替，是手寫的化學式、反應方程式和實驗數據。雖然紙張已經發脆，字跡有些模糊，但那份嚴謹的科學態度撲面而來。

“這是……1963年的筆記？”米勒驚訝地抬頭，“您父親當時就已經在研究這個方向了？”

“是的。不過當時條件有限，只能在實驗室小規模合。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後，我們有了更好的設備，才能做放大實驗。但真正的突破，是我在包頭稀土研究院工作時發現的，用乙醇-水系萃取，能大幅降低生產本，同時提高純度。”

“乙醇-水系？這是個很聰明的思路。”米勒在紙上飛快地計算着，“乙醇和水能形共沸，但沸點低，分離困難，您是怎麼解決分離問題的？”

“加氯化鈉調節極，利用鹽析效應分層。然後通過多級逆流萃取，可以達到97%以上的回收率。”陸文婷不假思索地回答，這些數據已經爛於心。

米勒抬起頭，認真地打量眼前的這位中國工程師。三十多歲，穿着簡單的白大褂，頭髮整齊地扎在腦後，臉上是長期熬夜留下的淡青眼圈。但說話時的從容，眼神里的堅定，和對技的悉程度，都讓米勒到驚訝。在德國，很有工程師能達到這樣的專業水準，更不用說在遙遠的中國了。

“陸，您有沒有考慮過申請國際專利？”米勒突然問道，“這個工藝，加上您的配方，很有市場潛力。斯夫可以幫您申請歐洲和國的專利，我們合作開發，利益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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