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0月下旬，陸文婷從德國回來的第三天，紅旗機械廠的小會議室里燈火通明。時值深夜十一點，窗外長春的秋雨淅淅瀝瀝敲打着玻璃窗，會議室里的氣氛卻比雨夜更加凝重。

齊鐵軍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一端，手指間夾着的香煙已經燒到了過濾。他面前的煙灰缸里，煙頭堆了小山。坐在他對面的，是三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為首的那位頭髮花白，眼神銳利如鷹。

“王長，你說的這個時間，實在是不現實。”齊鐵軍把煙頭按滅，聲音里着疲憊，“三個月，從技論證到樣品，還要通過所有測試，這本不可能。”

被稱作王長的中年人，是國防科工委下屬一個研究所的技長。他帶來的任務，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研製一種可用於某型潛艇螺旋槳的特種潤油，要求降低噪音十五分貝以上，耐耐腐蝕能要達到國際最先進水平，而且必須在三個月拿出可用的樣品。

“齊廠長，我知道有難度。”王長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齊鐵軍面前，“但這個任務必須完。海軍那邊等不了，形勢也等不了。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文件是紅頭文件，蓋着醒目的印章。陸文婷坐在齊鐵軍右手邊，藉著燈看清了標題——《關於急研製某型特種潤材料的任務書》。的心猛地一沉，三個月，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王長，我們不是不接這個任務。”陸文婷開口，聲音平穩但堅定，“但這個時間太了。正常的研製周期至要一年，這還不算各種測試的時間。三個月，連基礎實驗都做不完。”

“所以需要特事特辦。”王長看向陸文婷，目在臉上停留了幾秒，“陸工，我聽說你剛從德國回來，帶回來不好東西。你父親當年的研究資料，應該能幫上忙。”

陸文婷心裡一震。對方連這個都知道，說明他們做足了功課。但父親的資料，那是民用潤油的研究方向，和軍用完全是兩碼事。

“我父親的研究是基礎理論，要轉化實用產品，還需要大量工作。”陸文婷說，“而且軍用和民用的要求完全不一樣。軍用要耐高、耐鹽霧、耐極端溫差，這些都需要重新設計配方。”

“所以才找你們。”王長邊的一位年輕軍開口了，他是海軍裝備部來的李參謀，“我們調研過，國能做這個的，不超過三家。你們的技底子最好，又有德國專家的協助。更重要的是，你們那個新研發中心，設備是現的。”

會議室陷沉默。雨聲敲打着窗戶，更顯室的寂靜。趙紅英拄着拐杖，傷還沒好利索，但堅持要來參會。沈雪梅坐在邊，手裡拿着筆記本，隨時準備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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