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鑄1979_第221章 鐵匠的腿(2)
“老張!看火!”齊鐵軍布滿裂紋的翕,出幾個字。整個人已半跪在爐膛前滾燙的石地上,肩膀抵着燒紅的爐門框架,再不肯移開半步。爐膛的高溫瞬間燎糊了他右半邊棉襖!布料燒焦的臭味和皮灼傷的焦糊氣同時瀰漫開來!他卻像焊死在爐口的鐵樁,只有牙關死死咬住咯吱作響的靜表明這人還活着。
油泵閥嘶吼着吞吐柴油,黑瘦後生用長柄推鏟拚命翻着爐膛深逐漸燒紅的鋼棒。時間被烈火煉化得粘稠漫長。六個多鐘頭過去,天已沉黑如墨。王海在裡屋短暫的昏睡被一種沉重的、持續不斷的、彷彿整個地皮都在震的撞擊驚醒。他眼睛茫然睜着,斷深傳來每一次轟擊般的震。他幾乎能聽到自己殘缺的骨頭上,痂正被這震撕裂的微弱聲音。
鐵爐前的齊鐵軍眼白被炭火熏猩紅,右臉灼傷的燎泡連一片黃亮滲人的水,鼻息滾燙帶着腥氣。終於——“出爐!準備鍛!”老張頭炸雷般的喝!沉重的鋼棒被通條頂出!燒得亮金刺眼,空氣被烤出層層扭曲熱浪!鋼棒砸上鐵砧瞬間——
“鐺——轟!!!”整個鐵鋪地面劇烈一跳!
趙紅虎搶起的八磅錘被震得幾乎手!齊鐵軍的影已撲到砧邊!他單臂死死按滾燙的鋼棒一頭,腰背弓拉滿的勁弩!他的就是唯一能固定鋼材的虎鉗!黑瘦後生嘶吼着掄錘猛砸!紅灼的鋼花帶着上千度高溫濺上齊鐵軍唯一支撐的左臂!皮瞬間燙破焦黑!
“快!”齊鐵軍的聲音嘶吼在嚨口噴出的沫里!每一次重鎚砸下都將他像鐵釘般砸進石地一分!那條被強行固定的殘臂在劇烈震下發出如同朽木斷裂般“咔嚓”一聲悶響!
但鋼料就在這鐵與澆築的虎鉗中,被巨力生生砸鍛!礪的稜角屈服,變形的關節弧度!
沈雪梅衝進鋪子時,正撞見齊鐵軍用殘鎖死紅鋼那一幕。爐火紅熱的勾勒着齊鐵軍被鋼花燙爛的手臂和半邊焦糊臉頰上猙獰的紅燎泡。手中鋁飯盒啪嗒掉落在油膩冰冷的石地上。盒蓋摔開,那半隻凍的窩窩頭滾落在煤灰泥坑裡。
王海的假安裝座在七天後的清寒黎明完最後一道鋼挫。鋼被煅打切削潔的合金椎管。沈雪梅扶着王海坐起。被褥掀開,那截裹着厚厚新棉布套的斷肢在冷氣里。新裹的棉布邊緣滲出的點點褐黃葯漬在灰布上格外刺眼。鋁飯盒扣在地當央接爐灰,那點窩窩頭早被耗子啃得只剩半拉核。舉起那個冰冷的金屬椎座筒,緩緩套向王海大盡頭那個皮尚未長合、骨茬形狀仍凶厲布凸出的端口——
冰冷的金屬圈在腫爛皮邊緣的瞬間,王海全的骨頭都像是被鋼針扎穿,發出“唔!”的一聲悶哼!牙裡溢出的風帶着腥子味!齊鐵軍一直站在窗邊霜花結板的白玻璃前,右臂裹着油污布條懸在前,左手死死摳住結滿冰棱的窗框,指甲刮著冰發出令人心悸的“喀拉”聲。他布滿燎泡的臉上沒有任何錶,只有窗外投進的微下,那雙熏紅的眼白里猙獰。
窗框冰棱被他摳得簌簌直落。他背後,趙紅英將一嶄新的加長連接桿卡進了假肢部卡槽,鋼與鋼咬合的“咔噠”輕響在寂靜里異常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