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鑄1979_第195章 改革方案靜待時(1)
齊鐵軍指節敲在殼文件袋上,發出悶實的響聲。走廊盡頭會議室的木門嵌着玻璃,約晃着攢的人影。他將印着“紅星機械廠份改革試行方案”的牛皮紙袋轉了個方向,讓褪的八一紅星徽章朝上——這是沈雪梅昨天悄悄別上的。 “第三車間的人說了,要是份分下來,他們組能湊錢包條生產線。”趙紅英的聲音帶着鄉鎮企業特有的利落勁,深灰滌綸西裝袖口卻沾着星點機油,“但老秦他們可撂話了,國家給的鐵飯碗憑啥改瓷的?” 門飄出半截爭論聲:“...集資產流失誰負責?蘇南那些小廠鬧得還?”齊鐵軍認得這嗓音,是廳里主管改制的李副長。他深吸口氣,混合著陳舊木、茶垢和油墨的空氣灌腔。這份三易其稿的方案里,技骨幹崗效工資制被紅筆劃了又寫,最終定下15%的職工集持比例。 走廊那頭忽然響起腳步聲。沈雪梅拎着印有紅十字的帆布包疾步走來,白大褂下擺捲起半邊。“總廠衛生站移文件批下來了,”把蓋着鋼印的紙頁塞進齊鐵軍口袋,低聲音,“但王書記說要等你們這頭落定才簽字。” 會議室木門猛地開。煙霧裹着七八舌的聲浪湧出,財務科的周幹事着方案副本到門邊,眼鏡到鼻尖:“老齊,德國銑床折舊費作價太高!審計組說超去年財政包干額了......” “按現行制度,設備估值應參照原始賬憑證。”清冷聲線截斷話頭。陸文婷站在窗邊逆,藏藍列寧裝襯得手裡那台萊卡相機愈發銀亮,“但1982年引進的數控系統升級部件,賬目走的是技改專項資金。”指尖在方案某頁輕點,去年特批的八萬元外匯額度數字赫然在目。 趙紅英突然扯了下齊鐵軍袖管。順着視線去,走廊拐角閃過半張蠟黃的臉——是二車間統計員老吳,此刻本該在廠里盤庫。齊鐵軍心頭一沉,上周職代會上反對聲最大的就是他。 爭論焦點已轉到利潤分配比例。“保留30%技改基金我們沒意見,”李副長抖着方案敲桌面,“可提取15%當分紅?紅星廠是部屬重點!不是深圳那幫皮包公司!”角落裡始終沉默的廳長突然咳嗽一聲,滿室嘈雜頓時凍結。老人枯瘦的手指挲着搪瓷缸上“工業學大慶”的紅字,缸底在木質桌面拖出漉漉的圓痕。 “這樣吧。”廳長聲音沙啞卻帶着錘擊般的力量,“方案先放這兒,部里專家組下旬來查質量認證系。”他目掃過齊鐵軍繃的下頜線,“鐵軍同志去準備引進設備清單,特別是那批...東京協議限定轉讓的車床。” 齊鐵軍盯着被收進檔案櫃的方案,牛皮紙袋邊緣磨出的邊像未剪的線頭。趙紅英在後扯他角:“俺們村辦廠改制那會兒,縣裡扣了三個月的文件......”沈雪梅忽然輕咳,從帆布包出張皺紙:“工業廳宿舍區改建平面圖,鍋爐房管道要經過咱們廠區。”圖紙上鮮紅的拆建標記像道刀痕,正在紅星廠技改實驗室的位置。 走廊盡頭的老式掛鐘敲響十一點,鐵砣在玻璃罩里來回擺。齊鐵軍轉時,瞥見陸文婷的鏡頭正對窗外——工業廳大門外停着輛田皇冠,牌照首位字母屬於某家日資商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