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口工業區三號工地的探照燈刺破咸腥夜，何衛東蹲在天堆場翻檢包鋼運來的尾礦砂。林雪舉着計算核對分報告，海風突然掀飛夾在耳後的鉛筆，筆尖正進香港永泰採購經理的鱷魚皮鞋裡。

你們稀土塗層的二氧化硅雜質超標三倍！永泰經理甩出日立牌電子顯微鏡照片，像里蜂窩狀的硅結晶像極了蛇口廠食堂發霉的蜂窩煤。何衛東突然抄起鏟改裝的取樣，鏟尖在月下劃出北斗七星的軌跡：天堆放的尾礦砂，摻幾粒渤海灣的貝殼砂很正常！

堆場東側傳來柴油引擎轟鳴，深圳特區首台德國造磁選機正吞吐着包鋼尾礦。陳國棟在控制台前猛拍西門子PLC櫃，顯示屏突然跳出串德文警報，將硅含量0.7%的讀數染紅。

蛇口港臨時碼頭，從漢堡拆運來的二手磁選機正在吐納渤海灣的咸霧。何衛東鑽進三米高的振篩艙，發現德國原裝的永磁滾筒上竟吸附着片銹紅的鐵皮——那是鞍鋼運輸車掉落的貨廂殘片。

磁強度超標20高斯！林雪對照着泛黃的德文說明書，指尖在安全閾值條目下出月牙狀凹痕。陳國棟突然切斷電源，從滾筒隙摳出塊亮銀金屬：這是包鋼尾礦里的鉑族金屬！德國佬的磁選參數本不適用中國礦！

深夜的工棚里，何衛東用鏟改裝的刮刀剝離永磁。林雪將鉑金屬屑進鞍鋼的試金缽，酒燈焰突然躥起詭異的青紫。香港永泰經理過工棚裂窺視，手中索尼攝像機的紅在鉑金屬表面反斑點。

鞍鋼熱軋車間里，包鋼選尾礦正與韶關電渣鋼熔赤流。當第一塊含鉑合金鋼墜淬火槽時，沸騰的冷卻突然出連環氣漩，將車間的防玻璃蒙上鉑金的淚痕。

鉑元素改變了相變臨界點！林雪舉着鞍鋼自製的測溫槍，槍上深大理系1979屆留念的刻痕被蒸汽模糊。何衛東突然將淬火鋼樣擲向老式拉機，標距為500的試件竟在標600刻度才斷裂。

車間主任老吳扯下口的勞獎章，金屬章面反着拉機斷裂口的鉑晶閃：這玩意強度超標，但韌不夠奧運標準！窗外傳來綠皮車的汽笛聲，瀋重型機械廠的工程師正押運着新型淬火槽抵達月台。

蛇口夜市大排檔的霓虹燈下，何衛東用斷裂的合金鋼試件撬開紅星二鍋頭瓶蓋。林雪將淬火曲線圖畫在餐巾紙上，油漬在鉑含量0.03%的數據點暈開金圓斑。

香港永泰要的是穩定！陳國棟用筷子尖蘸酒在桌面寫字，酒痕拼出ISO認證的英文寫。鄰桌的日本神戶制鋼所業務員突然舉杯湊近，清酒盞底沉着片鉑金箔：我們願意提供淬火工藝的技換。

夜市盡頭的公用電話亭突然響起，哈爾濱軸承廠廠長的東北腔震得聽筒發：深大實驗室的振台軸承又燒了！何衛東向港口方向，磁選機的廓在月下像頭匍匐的鋼鐵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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