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天手上作不停，嗯了一聲：“嗯，咱們離他們家遠點，免得被牽連。這世道，誰家都不容易。”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剛才回來時，好像看到趙管事家的惡仆又在鎮口晃悠，估計沒啥好事。這幾天咱們盡量出門。”

“哦。”余小年乖巧地點頭，眼神里掠過一畏懼。趙管事是鎮上的大戶，為人刻薄，手下的僕役也常常欺他們這些窮苦人家。

兄妹倆就着漸漸暗淡的天，簡單地吃了晚飯——一鍋幾乎看不見米粒的野菜糊糊和一人一個酸的野果。但對這對相依為命的兄妹來說，能填飽肚子，能平安地在一起，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賜。

吃完飯，余小天從的袋裡，取出一個件。

那是一塊蛋大小、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石頭，形狀不規則，表面糙，甚至有些坑窪，像是從哪條路邊隨手撿來的。唯一有些特別的，是石頭中心似乎有一點點極暗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微，若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來，小年，該‘修鍊’了。”余小天笑着，將石頭放在桌子中央，自己也盤膝坐下，擺出一個笨拙的、不知從哪個路過老乞丐那裡聽來的所謂“打坐”姿勢。

余小年也學着他的樣子，一本正經地坐好，出小手，輕輕覆蓋在石頭上。

這是他們兄妹間一個持續了多年的、帶着點苦玩笑意味的儀式。他們聽鎮上的說書先生講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師們，可以餐風飲，劍飛行，修鍊強大的功法，追求長生大道。他們無比嚮往，卻又知道那與他們這等螻蟻般的凡人隔着天塹。

這塊石頭，是父親失蹤前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說是家傳的，要好好保管。年的他們，曾天真地以為這是什麼藏的寶貝，是他們的“仙緣”，於是每晚都會學着說書先生故事裡的樣子，對着石頭“應氣”，“修鍊功法”，還煞有介事地給這“功法”取名為《頑石訣》。

多年過去，石頭依舊是那塊頑石，毫無變化。他們自然也明白這不過是兒時的幻想。但這個儀式卻保留了下來，了艱苦生活中一點微不足道的、屬於他們自己的念想和藉。

余小天閉上眼睛，假裝在運轉“周天”，裡還低聲念叨着自編的“口訣”：“天地玄黃，頑石點頭，賜我力量，保佑小年……”

余小年看着哥哥認真的側臉，抿笑了笑，也閉上眼睛，長長的睫微微。不像哥哥那樣念叨，只是在心裡默默祈願：“石頭石頭，如果你真有靈，請保佑哥哥平平安安，不要再那麼辛苦，不要再被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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