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如同垂死巨最後的息，將天邊堆積的鉛灰雲層染上一種病態的、暗沉的金紅，然後迅速被裂谷邊緣升騰起的、更濃重的灰白霧靄吞噬。“播種者號”拖着一條歪歪扭扭的履帶痕迹和愈發沉悶的異響，終於抵達了裂石商團地圖上標註的、位於裂谷外圍東北方向的一“相對安全點”。

那是一個半坍塌的、由巨大預製混凝土構件和天然岩壁共同構的地堡式廢墟。口蔽在幾叢葉片邊緣閃爍着金屬澤的變異灌木之後，部空間比預想的要大，足以容納車輛，並且有完好的通風井和一早已乾涸、但似乎能重新引水的滲水點。最重要的是，廢墟的結構屏蔽掉了大部分裂谷方向溢散的紊能量場，輻讀數也降低到了可接範圍。

“就是這裡了。”老陳將傷痕纍纍的車輛小心翼翼駛地堡深，停在一片相對平整、布滿灰塵和乾枯苔蘚的地面上。引擎熄火後，車陷一片寂靜，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和眾人抑的息。

繃了近兩天的神經驟然鬆弛，疲憊如同水般淹沒了每一個人。沒有人說話，只有重的呼吸和整理裝備時金屬撞的輕響。

陸景行被蘇晴攙扶着，第一個走下車輛。腳踩在堅實但冰冷的地面上，他幾乎站立不穩，腦中依舊殘留着與源晶碎片深度共鳴後的尖銳痛楚和嗡鳴，以及獵殺者那冰冷刺骨的能量鎖定。他強撐着，藉著地堡口進來的最後一點天，打量這個臨時的避難所。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黴菌和舊日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牆壁上殘留着早已模糊不清的標識和塗，一些角落散落着破碎的傢和早已化作塵埃的織。這裡顯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活人造訪了，只有一些耐輻的甲蟲在影里快速爬過。

“林銳，迭戈，檢查地堡部結構和可能的蔽出口，設置警戒。”陸景行聲音沙啞地吩咐，“蘇晴，幫我理一下，然後檢查其他人有沒有暗傷。老陳，科勒，艾拉，立刻開始評估車輛損傷和制定維修方案。我們需要知道，我們還能走多遠，以及需要什麼才能繼續走。”

命令下達，團隊再次機械但高效地運作起來。儘管每個人都累到了極點，但求生的本能和肩上的責任驅使他們不能倒下。

蘇晴在地堡清理出一小塊相對乾淨的區域，鋪上防水布，讓陸景行躺下。先用便攜掃描儀進行了更詳細的檢查，臉愈發凝重。“神力支導致的大腦皮層和邊緣系統輕微損傷，伴有神經源炎症。這不僅僅是休息能恢復的，需要專門的神經修復療程和長時間的靜養。還有，你肋骨的老傷有重新開裂的跡象，臟也有輕微震傷。”一邊說，一邊給他注了更強的鎮痛劑和神經穩定劑，“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強制休息，絕對不能再用源晶碎片，任何形式都不行。否則，下次倒下的可能就不僅僅是昏迷了。”

陸景行沒有爭辯。他確實覺到了極限，和神都像一綳到極致的弦，再稍微用力就會徹底斷裂。他躺在冰冷的防水布上，看着地堡穹頂上那些斷裂的鋼筋和凝結的水漬，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岩廳中的景象——巡禮者孤獨戰鬥的背影，病變核心那痛苦而危險的脈，還有獵殺者冰冷無的襲擊。

“其他坐標……”他喃喃道。

“現在別想那些。”蘇晴語氣罕見地嚴厲，“活下來，才能想以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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