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灣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龐。

陸景行站在“逐號”車頂臨時架設的瞭台上，軍用遠鏡的視野里，灰藍的海水翻湧着白沫，撞擊着岸邊黑的礁石。遠，浮冰像散落的骨片，在鉛灰天空下緩緩漂移。空氣中瀰漫著海鹽、腐質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腥氣——這是災變後海洋特有的氣息，與陸的塵埃和輻塵味道截然不同。

他們已經在這無名峽灣蔽的岩出口旁駐紮了兩天。出口位於峽灣南側懸崖底部，被巨大的冰川舌和崩塌的岩堆巧妙遮擋，從海面上極難發現。這是一個天然的藏所，卻也像一座華麗的牢籠——前方是無垠而兇險的大洋，後是剛逃離的死亡山脈和可能仍在搜索的追兵。

“還是沒有穩定的船舶信號。”艾拉的聲音從下方車通訊傳來，帶着靜電干擾的嘶嘶聲。面前的控制台上，無線電頻譜儀只有一片雜無章的背景噪音，偶爾跳出幾個短促、無法解析的脈衝。“民用海事波段完全死寂。軍用和救援頻道只有自重複的舊時代遇險信號，坐標都在幾百海裡外，而且大多是幾十年前的了。‘新秩序團’的那種加信號時斷時續，方向確實是格陵蘭或冰島，但強度很弱，距離應該很遠。”

林銳正在檢查“逐號”的損況。阿爾卑斯山的逃亡讓車輛雪上加霜：前杠完全報廢，右側裝甲有多深淺不一的凹痕和刮，右後懸挂需要徹底修復，能量護盾發生超載後還在冷卻，至24小時無法再次啟。幸運的是，核心的力系統和駕駛功能尚且完好，從“鷹巢”設施應急倉庫找到的量高能凝膠燃料塊和合潤油也補充了部分消耗。

“我們必須主出擊。”陸景行從車頂跳下，靴子踩在布滿碎石的灘涂上，發出嘎吱聲。“在這裡等待不會有船自上門。艾拉，據你下載的‘鷹巢’資料，這附近舊時代應該有小型的港口或漁村？”

“有。”艾拉調出地圖，在車載主屏幕上投出來。“沿着這條峽灣向北約十五公里，有一個標註為‘尼德峽灣村’的小定居點，舊時代有小型碼頭和漁船隊。再往北四十公里，是較大的‘瑟爾港’，曾經是區域漁業和貨運中轉站，有更完善的港口設施。但資料是災變前的，現在……”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災變過去近三十年，加上隨後的嚴寒、海平面變化和可能的掠奪，那些地方是否還存在、是否有人、是否有可用的船隻，全是未知數。

蘇晴正在給林悅更換手臂上的繃帶。在“鷹巢”最後的逃亡中，一塊飛濺的金屬碎片划傷了林悅的左臂，傷口不深，但在這種環境下，任何染都可能致命。林悅的臉依舊蒼白，但比在地底時好了一些。閉着眼，似乎在知什麼。

“水裡有東西。”突然輕聲說，睜開眼睛，向波濤起伏的海面。“不是生……是某種……殘留的‘聲音’。很混，很多痛苦和恐懼的‘迴響’，沉在很深的地方，隨着汐晃。”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更遠……東北方向，海平線那邊，有很強的、冰冷的‘意志’在活，像……蜂群，但整齊劃一。和山區里那些自化武的覺有點像，但又不同，更……有機？”

“可能是‘新秩序團’的海上單位，或者他們控制的某種東西。”林銳皺眉，“我們的時間可能比想象的更。”

經過簡短商討，計劃迅速制定：由陸景行和林銳組偵察小隊，駕駛“逐號”前往最近的尼德峽灣村探查。艾拉、蘇晴和林悅留在蔽營地，負責監控無線電、維護設備和保持警戒。如果尼德峽灣村沒有希，他們再考慮冒險前往更遠但規模更大的瑟爾港。

“保持無線電靜默，除非急況使用加短脈衝信號。每四小時嘗試一次定時聯絡窗口。”陸景行檢查着隨武——一把改造過的突擊步槍，彈藥所剩無幾；手槍；匕首。“如果我們二十四小時後沒有返回，也沒有信號……你們就自行決定下一步，但不要來尋找。優先保存自己，想辦法繼續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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