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着鏽蝕港灣，只有海浪永無止境地拍打着腐朽的碼頭，發出空的迴響。“逐號”停在港灣最深一片相對蔽的礫石灘旁，巨大的車在稀疏星下如同一頭擱淺的金屬巨鯨。車燈火通明，張有序的準備工作已持續了大半夜。

老獨眼那個“用車輛當餌”的建議被否決了。損失“逐號”意味着失去所有資、庇護所和陸地機能力，在未知的對岸生存將變得極其艱難。陸景行選擇了更冒險但保留希的第二條路——讓“逐號”自己渡海。

這個決定基於林銳長達六個小時的計算、模擬和現場勘測。海灣出口外不遠，“黑牙礁”區域雖然危險，但礁石群向海一側有一條相對寬闊、水深足夠的天然水道，舊時代小型貨曾由此通行。如果“逐號”能功駛那條水道，就有機會着海岸線向北航行一段距離，繞過最近也最危險的遠海深淵區，在約一百五十海裡外的另一半島岬角尋找登陸點。

但“逐號”不是船。它沉重、方正、吃水深，常規的漂浮改裝(如綁浮筒)在海浪中極易失穩。林銳提出的方案是：充分利用車輛堅固的封車和強化的底盤結構，臨時加裝一套“船槳推進系統”，在關鍵海域以最低速度、最短時間強行通過。

此刻，車尾和車底正在進行最後的改裝。從港口廢墟中搜集來的四碗口、六米長的木原木(原本是舊碼頭的樁基)，被切削形，一端裝上從廢棄漁船螺旋槳改造而來的大型葉片，另一端通過複雜的齒組和傳軸，連接到“逐號”後橋兩側臨時加裝的輸出接口上。這套原始的“明”系統，由車輛的主引擎通過分箱提供力，通過林銳設計的離合控制槳葉的收放和轉速——需要下水時放下，划水推進；上岸或淺灘時收起，避免損壞。

車所有可能的隙都被急封，用上了能找到的所有防水膠、橡膠墊和快速固化泡沫。車頂加裝了臨時焊接的扶手和安全索。最重要的艙——從港口搜集來的廢舊金屬塊和石塊——被均勻固定在底盤最低，以降低重心，增加穩定。

“引擎聯測試，最後一次！”林銳的聲音從頭戴通訊里傳來，有些沙啞。他半個子探在車尾的檢修艙里，雙手飛快地調整着參數。

陸景行坐在駕駛位，按照指示緩緩啟引擎，掛特殊改裝的低速檔。車尾傳來齒嚙合的沉悶聲響，隨後是四巨大木槳開始同步、緩慢地旋轉，攪起港灣渾濁的海水，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傳效率只有預估的35%，但夠用了！”林銳爬回車，臉上沾滿油污，眼中卻閃着，“最大水上速度估計不會超過5節，但推力應該能頂住中等程度的海流。關鍵是穩定和封。”

蘇晴完了最後的資固定和防水理，將應急救生包、武和最重要的屏蔽盒放在最易取用的位置。林悅則一直靠在舷窗邊，閉目凝神。的知如同細膩的網，拂過改裝後的車每一關鍵節點，檢查着那些眼看不見的能量流和結構應力。能“聽”到木頭與金屬連接的細微，封膠下藏的薄弱氣泡，還有引擎超負荷運轉時那種繃的“弦音”。將這些信息一一報出，林銳則進行最後的微調。

“海水本的‘聲音’很混，”林悅睜開眼睛，臉略顯蒼白，“但黑牙礁那條水道……暫時還算‘平靜’。深水區那些‘大傢伙’……多數在更南邊活。我們可能有一個短暫的時間窗口，在黎明水平緩時通過最危險路段。”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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