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東五十里，落坡。

此地地勢略高，道於此拐彎，形一天然的緩坡。坡上枯草未綠，帶着去歲冬日的蕭瑟，坡下則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本是商旅歇腳之地，如今卻瀰漫著濃重的肅殺之氣。

奉“討逆詔書”出城的京畿軍東、南兩大營主力，約兩萬人，在統領張賁的指揮下，於此地依仗地勢列陣，試圖阻擋蕭玄大軍近建康的步伐。旌旗招展，刀槍如林，陣列看上去倒也嚴整。只是，那沉默中出的抑，以及不士兵眼中閃爍的迷茫與不安，暴了這支軍隊外強中乾的本質。

張賁騎着一匹高頭大馬，立於中軍大纛之下，全甲胄鮮明，試圖用威嚴的姿態掩蓋心的焦躁。他不斷派出斥候打探蕭玄軍向，得到的回報一次比一次令人心驚——蕭玄軍隊規模遠超預期，士氣高昂，行進速度極快，距離落坡已不足十里！

“報——！將軍！蕭玄前鋒已過十里亭，距此不足五里！”

“再探！”張賁揮退斥候，手心微微冒汗。他環顧左右，看到的是一張張同樣張甚至帶着些許畏懼的臉。這些兵，打打順風仗、欺負一下老百姓還行，真要面對那位傳說中從地獄歸來的麟都督，心裡都沒底。

“都打起神來！”張賁強作鎮定，厲聲喝道，“逆賊雖眾，不過是烏合之眾！我等乃堂堂王師，奉旨討逆，名正言順！待會兒聽我號令，一舉擊潰叛軍，人人有賞！”

回應他的，是一片稀稀拉拉、有氣無力的“諾”聲。

…………

地平線上，煙塵漸起，如同一條翻滾的黃龍，向著落坡席捲而來。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彷彿踏在每個人的心跳上。很快，黑的軍隊廓出現在視野盡頭，那面迎風招展的玄“蕭”字大旗，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

蕭玄軍隊並沒有急於衝鋒，而是在距離軍陣列一箭之地外緩緩停下，開始變陣。作井然有序，雀無聲，只有甲胄和旗幟獵獵作響，一無形的力如同水般瀰漫開來，得軍陣營一陣。

蕭玄依舊騎在隊伍最前方，玄甲黑袍，目平靜地掃過對面的軍陣列。他看到了陣列中的不安，看到了士兵們眼中的猶豫，更看到了站在陣前、厲荏的張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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