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的南梁三皇子，”紅蠍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詭異的平靜，“恐怕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柳氏那個毒婦秘囚，甚至……早已化作枯骨了。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被完全掌控的‘皇子’份罷了。你蕭玄聰明一世，可曾想過，你一直在跟一個影子斗？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話！”

這接連拋出的真相，一個比一個駭人聽聞，若是有旁人在場，定會驚得魂飛魄散。百年暗樁，假冒皇子，狸貓換太子……這宮闈深的黑暗，簡直令人髮指，足以顛覆任何人對皇權、對忠誠的認知。

紅蠍仰起頭，着灰濛濛、彷彿永遠也不會放晴的天空，長長地、帶着酒氣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一團白霧，迅速消散。

“這天下……”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濤聲淹沒，帶着一種萬念俱灰般的疲憊和看世事的嘲諷，“這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充滿了背叛與謀的天下……終究是配不上你這種人的。”

“你追求的什麼清明盛世，你想要的止息兵戈，在這樣的爛泥潭裡，本就是痴人說夢。你越是努力，陷得就越深，死得……也就越快。”

沉默了下來，站在墳前，背影在蒼茫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單薄和孤寂。江風捲起的斗篷和髮，獵獵作響。或許是想起了鄴江畔月下的生死對峙，想起了黑風峪險地中短暫的被迫聯手，想起了那個男人即使陷絕境、重傷垂死時，脊樑依舊得筆直，眼神依舊清澈銳利得彷彿能穿一切虛偽。

那些畫面一閃而過，最終都化作了邊一聲極輕、極複雜的嘆息，消散在凜冽的江風裡，無跡可尋。

不再看那座冠冢，彷彿多看一秒都會灼傷眼睛。毅然轉，腳步不再有毫遲疑，走向一旁不安刨着蹄子的棗紅馬。

作利落地翻而上，韁繩一抖。

“駕！”

棗紅馬發出一聲嘶鳴，調轉方向，四蹄騰空，沿着來路疾馳而去。馬蹄踏過枯草碎石，濺起零星塵土，紅的影很快便消失在繚繞的雲霧和曲折的山道盡頭。

江畔，重歸寂靜。只剩下那座新立的冠冢，孤零零地承着風雨，墓碑上未乾的酒漬，像是無聲流淌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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