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建康皇城。

春雨綿綿，下了整整三日還未見停歇，冷的水汽裹着書房裡龍涎香也驅不散的抑，沉沉地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監國皇子蕭景琰坐在寬大的書案後，上那件明黃的常服似乎也黯淡了幾分。他面前堆積如山的軍報和奏章幾乎要將他淹沒，每一份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得他心口發悶，呼吸不暢。

“報——！北境八百里加急！”一名渾、泥漿濺滿的傳令兵幾乎是跌跪在殿外，嘶啞的聲音穿雨幕，帶着不祥的預兆。

侍立在側的太監總管王謹看了一眼蕭景琰瞬間蒼白的臉，連忙小跑出去，接過那份被油布包裹了好幾層、卻依舊被雨水浸邊角的急報，雙手微地呈送到龍案上。

蕭景琰的手指有些發抖，拆開油布，展開急報。只看了幾行，他的臉就從蒼白轉向鐵青，最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筆架上的筆跳了幾跳！

“廢！一群廢！整整一衛的人馬，護送的還是糧草！竟然在鷹澗被一夥不足千人的叛軍劫了？！全軍覆沒？！糧草盡失？！趙懷安是幹什麼吃的！他怎麼不死在戰場上！”他幾乎是咆哮出聲，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跳。

底下侍立的幾位大臣嚇得噤若寒蟬，頭埋得更低了。兵部尚書李德全着頭皮出列：“殿下息怒……鷹澗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叛軍定然是早有預謀……”

“預謀？哪來的預謀？！”蕭景琰猛地打斷他，赤紅的眼睛掃過眾人，“上一次‘謝言’提供的叛軍向里，可曾提到鷹澗有伏兵？！嗯？！不是說叛軍主力被牽制在蒼霞嶺一帶嗎？！這夥人是天上掉下來的不？！”

他的話像一把刀子，直指那個近來讓他心神不寧的名字。殿頓時一片死寂，落針可聞。幾位大臣換着眼神，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接話。

流言蜚語的威力已經開始顯現。自從那些關於“天下諜盟”實為北齊謀、“謝言”乃北齊高級細作的說法在朝野上下傳開，尤其是幾位頗有分量的老臣也“憂心國事”地晦提點後，蕭景琰對那位神秘商人的態度，就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對“謝言”提供的報幾乎照單全收，轉而命令職方司郎中李文軒，所有來自江陵的報，必須經過多方核實、反覆推敲後才能採用。甚至暗中放緩了對“雲深記”商號擴張的默許，加強了監控。

這一謹慎（或者說猜忌）的直接後果，就是報傳遞和使用的效率大大降低。職方司那幫老爺們核實來核實去，往往錯過了最佳戰機。而對一些看似“冒險”但或許能出奇制勝的報，更是直接被束之高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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