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從孫煥醉語中拼湊出關鍵信息，又意外獲得軍械調撥清單的線索後，蕭玄的行變得更加謹慎，也更針對。他像一頭經驗富的孤狼，在黑暗中耐心地徘徊，尋找着獵最細微的規律和破綻。

軍馬廄的工作，給了他相對便利的觀察位置。他不再滿足於被的聽和看，開始更有意識地利用一切機會，擴大自己的活範圍和觀察角度。比如，主承擔了每日早晚為馬廄區域所有油燈添油的工作，這讓他有理由在固定時間出現在馬廄區的每一個角落；又比如，在打掃清潔時，會有意無意地靠近軍們短暫休息或談的區域。他甚至刻意記住了幾位高級軍坐騎的脾和餵食習慣，偶爾在無人注意時，悄悄調整草料中豆粕和麥麩的比例，觀察馬匹的反應，從而推斷其主人近期的活強度——戰馬食細，往往意味着主人出行頻繁；若草料糙，則可能主人近期多在營中。

他的和份依然是最好的保護。沒有人會刻意防備一個看起來連話都說不清楚、每天只知道埋頭干臟活累活的馬夫。甚至有些軍會在馬廄旁談時，完全無視他的存在，彷彿他只是一件會移的傢。有一次，兩名喝得微醺的校尉甚至當著他的面，抱怨了幾句關於糧餉遲發和北邊“客人”難伺候的牢。蕭玄低着頭，手中的草叉不停，心中卻將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圖般一一歸位。

幾天下來，結合前世的經驗，蕭玄逐漸清了軍馬廄周邊區域的幾個重要節點：幾位高級軍的坐騎歸屬、他們大致的作息習慣、以及附近幾重要建築的功用------比如，那位以嚴厲苛刻着稱的趙副指揮使的獨立小院，就在馬廄區的東北角，相隔不過百步，有一道側門甚至直接通向馬廄的後巷。他還注意到，趙副指揮使的馬是一匹子暴烈的河西駿馬，每日需料伺候，且馬廄必須保持絕對潔凈，稍有異味，負責的馬夫便會到嚴厲斥責。這從側面印證了此人嚴苛，注重細節。

這位趙副指揮使，據蕭玄觀察和零星聽來的信息，似乎主要負責山莊部防衛和紀律，權力不小，且深居簡出，臉上總是一副別人欠他幾百吊錢的表。他的小院守衛格外森嚴，院牆明顯比別高出一截，牆頭還布置了防止攀爬的鐵棘藜。院門常年關閉，只有兩名親兵持戟守衛，目不斜視。偶爾有人員進出，也需嚴格核對腰牌口令，等閑人不得靠近。院似乎還養了狗，夜深人靜時，能聽到低沉的犬吠。

蕭玄本能地覺得，此人可能是一條大魚。一個掌管部紀律的人，卻擁有如此獨立且戒備森嚴的院落，這本就着不尋常。

然而，接連幾日的觀察，趙副指揮使的生活極有規律，除了每日定時前往核心區域理公務，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很難找到突破口。蕭玄曾嘗試在白天藉著清理馬糞的機會，靠近院牆，希能聽到隻言片語，但除了風聲和約的巡邏腳步聲，一無所獲。

轉機發生在一個細雨綿綿的深夜。

那日到蕭玄和馬廄另一個老馬夫值夜。老馬夫年紀大了，熬不住，前半夜巡視一圈後，便窩在隔間里打起了瞌睡。蕭玄則披着破舊的蓑，提着昏暗的氣死風燈，例行公事地在馬廄區緩慢巡視，檢查馬匹狀況，添些夜草。雨點敲打着蓑和屋頂，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

雨聲淅瀝，掩蓋了大多數聲響，讓夜晚的山莊顯得更加靜謐和詭異。空氣中瀰漫著土、馬糞和草料混合的氣息。

就在他巡至靠近趙副指揮使小院後巷的位置時，極其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靜------並非來自馬廄，而是來自小巷的另一頭。那聲音極其微弱，幾乎被雨聲完全吞沒。

那是極其輕微，卻異常規律的馬蹄聲！不是戰馬沉重有力的踏步，而是某種更輕捷、更善於長途奔行的驛馬蹄音！馬蹄似乎包裹了布，落在的石板路上，發出“噗噗”的悶響。而且，聽音辨位，只有一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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