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幽靜，檀香微渺。幾縷晨曦過窗欞格柵，在青磚地上曳出斜長影，浮塵在柱中悠悠遊弋。

陳潛盤坐團，褪了上青衫，出的右肩胛一片猙獰紫黑，中心一點烏紫傷口深陷，目驚心。

鹿呦跪坐於他後，素手凝脂如玉，三指虛按其頸側“天鼎”、“氣舍”、“雲門”三，指尖微，知那紊脈流如驚的馬群。

“爺爺……”陳潛沉聲開口，聲音帶着傷後的沉滯，目轉向靜立窗下、僧袍略顯破碎的明心，“功力盡失……”

“無妨。”明心禪師憑窗凝立。窗外幾竿翠竹在晨下搖曳生姿，竹影斑駁映上他清癯側。

他眉宇舒展，邊竟浮起一清風拂山崗般的淡然笑意，目悠遠，似穿窗欞，落向雲海深。

“劍為舟筏，用盡則舍。筏若不舍，如何渡人更渡己？”

他聲調溫厚如陳釀，又出勘破世的通豁達。一隻修長枯瘦的手掌隨意地過側劍架。

“枯竹勁意，在於‘枯盡春生’。今日棄此一濁力，是去我執之筏，斬外之藤。老衲只覺心頭塵垢，反被這一吸一放間滌許多，此刻竟……遍清通。”

他轉回首，眸溫煦卻深沉如古潭，落在陳潛肩頭那片頑強搏的赤氣暈上：“倒是你肩中毒珠，蝕骨鑽心，方才以撼其鋒，需靜養真元，如同這窗外新竹，汲春雨而緩生，不可強攀。”

法空大師枯瘦的手指搭在陳潛腕脈之上，指尖沉穩如古寺磐石。他闔目凝神，灰白長眉低垂，似定老僧。

檀香繚繞，團微涼，唯有脈搏在指下跳，如同地底奔涌的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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