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浸了墨的綢緞，沉甸甸地在西荒大地上。陳硯站在雲溪鎮口的老槐樹下，指尖捻着片被蠱蟲啃噬出細孔的葉子，葉脈間殘留的冷氣息，比三日前在防線應到的濃烈了十倍不止。

“比預想的更快。”他低聲自語，青萍劍在鞘中輕鳴，劍穗上的槐花干被夜風吹得輕。半帝境的知如蛛般鋪開，順着鎮縱橫的街巷蔓延，最終在中心那口老井凝滯——那裡的冷氣息濃得化不開，像一塊浸在毒里的千年寒鐵，連天地靈氣流經此都要繞道而行。

“將軍，鎮西頭又倒了五個人！”趙烈的聲音帶着急意，從巷口奔來，玄甲上沾着黑的粘，“蘇先生說，那些人的心脈像是被什麼東西啃空了，靈力得像團麻！”

陳硯點頭，目掃過趙烈甲胄上的粘。那粘在月下泛着詭異的紫，落地時竟能在青石板上蝕出針孔大的小坑。“不是啃空，是‘蝕心’。”他指尖彈出一縷金紋，落在粘上，滋滋聲中，紫迅速褪去，出底下焦黑的痕迹，“蝕心蠱母已經借井脈紮，這些只是它的‘鬚’。”

話音未落，鎮中心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蟲鳴，那聲音不似尋常蟲豸，更像無數細針在刮鐵，聽得人識海發疼。趙烈猛地捂住耳朵，臉發白：“這聲音……”

“蠱母在示威。”陳硯的眼神沉了沉，青萍劍緩緩出鞘，“它在告訴我們，誰才是這裡的主宰。”

兩人趕到老井時，鎮民已被嚇得退到十丈外，舉着的火把在風中抖得像篩糠。井口瀰漫著濃如黑霧的氣，井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一層油，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影子在水裡遊，時而聚猙獰的形，時而散作漫天星點。離井最近的石欄上，蹲着個穿布衫的年，雙目圓睜，角淌着黑，早已沒了氣息，可他的影子卻還在石欄上蠕，像一條活的蜈蚣。

“那是……小虎子！”有鎮民認出了年，失聲痛哭，“他剛才還在幫大家打水，怎麼就……”

陳硯沒有，只是靜靜看着那團蠕的影子。他能覺到，年殘存的恐懼緒正順着影子流井中，被底下的蠱母吸食——這才是蝕心蠱的真正可怕之：不僅要奪人命，還要吞噬人的負面緒，以此壯大自。

“妖帝倒是會選東西。”陳硯低聲道，指尖金紋流轉，“以人心為食，借地脈為巢，這蠱母，倒是像極了它的子。”

話音剛落，井水突然“咕嘟”一聲翻湧起來，黑的水柱衝天而起，在空中凝一隻巨大的蟲影——頭生獨角，覆甲殼，腹下百足如蛛，每隻足尖都纏着一縷扭曲的影子，正是蝕心蠱母！

“半帝……”蠱母的聲音像是從九幽深傳來，尖銳中帶着金屬的質，“你可知，是誰讓本母在此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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