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渾濁的憶魂池，突然想起爹娘的記憶——要是他們的記憶也被吞了，我是不是就再也記不起他們的樣子了？左手的封界紋燙得更厲害，口也開始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跟虛無之力對抗。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我們來到了鬼界的西城門。城門是用黑的石頭做的，上面刻着“封淵門”三個大字，門旁站着兩個鬼差，手裡握着鐵鏈，鐵鏈上纏着黑的氣，那是鬼界的“鎮邪氣”。可今天，鎮邪氣變得很淡，鐵鏈上還沾着點灰絮，鬼差的臉也白得像紙，眼尾沾着灰印。

“阿凝大人。”鬼差看到我們，趕上前行禮，“您是要去淵嗎？最近淵那邊的灰霧越來越濃，我們派去的巡邏兵，已經有好幾個沒回來的了。”

阿凝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黑的令牌，遞給鬼差：“你派個悉路的鬼兵，帶阿澈去淵邊界，我去通知轉王，隨後就到。”

鬼差接過令牌，趕來了一個年輕的鬼兵。那鬼兵穿着黑的兵服，手裡握着長槍，槍尖上還沾着點灰絮，顯然是剛從淵回來的。“阿澈大人，跟我來，我知道一條近路，能快些到淵。”

我跟阿凝告別，跟着鬼兵往淵走。路上，鬼兵跟我說：“淵那邊的灰霧可嚇人了，不管是石頭還是草木，只要到灰霧，就會變明，最後消失。我昨天看到一棵幾百年的老槐樹，被灰霧裹住，沒一會兒就沒了，連點痕迹都沒留下。”

我握脖子上的護魂鈴，心裡的擔憂越來越重——要是界石真的裂了，虛無之力出來，六界是不是都會被吞掉？人界的孩子，魔界的叔公，妖界的青璃，還有趙二郎，他們會不會都有事？

走了大概三個時辰，前面的灰霧越來越濃，空氣里的“灰味”也越來越重。鬼兵突然停下腳步，指着前面的一道裂：“阿澈大人，前面就是淵邊界了，我只能送您到這裡，再往前，我的鎮邪氣就不管用了。”

我順着他的手看去，前面是一道巨大的裂，裂裡冒着濃得化不開的灰霧，灰霧飄到哪裡，哪裡的石頭就會變明。裂的邊緣，立着幾塊殘破的石碑，上面刻着“守淵”二字，顯然是以前守淵的人立的。

我謝過鬼兵，獨自往淵走。剛靠近裂，左手的封界紋就突然發出紅，跟裂裡的灰霧呼應起來。我耳邊突然傳來娘的聲音，很輕，像是隔着千山萬水：“阿澈，別靠近淵……界石裂了，虛無之力會吞掉你的封界紋……”

“娘？”我愣在原地，紅越來越亮，眼前突然閃過一段清晰的畫面：

娘抱着剛出生的我，站在一塊青的石頭前——那就是界石。界石上刻着媧補天的圖案，泛着淡淡的青。娘手裡的封界玉在界石上，玉上的紅和界石的青纏在一起，娘的眉頭皺得很，眼淚掉在我臉上，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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