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的指尖在脈枕上頓了頓，黃銅葯碾子還在吱呀轉着，把蒼朮碾細碎的末。他盯着韓立腕間淡青的管，心裡那點算計像爐子里的火星，風一吹就旺得燎人——這小子的靈雜得像堆柴，偏生每柴都燃得極旺，用來當爐鼎再合適不過。

“墨大夫？”韓立的聲音把他拽回現實，年晃了晃手腕，“脈診完了？我咋覺得你得比上次還用力？”

墨居仁鬆開手指，指甲裡還沾着藥渣，臉上堆起笑來比葯湯還苦：“年紀輕輕氣旺，不使勁按哪得准？”他轉往葯櫃走，袍角掃過牆角的銅盆，濺起的水花打在韓立鞋上——這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看這小子的反應。

韓立果然彎腰去鞋，墨居仁眼角的餘瞥見年領口出半塊玉佩，竟像是黃楓谷的制式。他心裡咯噔一下，手剛到葯櫃第三層的毒草，又不聲地收了回來，換了株普通的防風。

“韓小子，你這玉佩哪來的？”墨居仁把藥包往案上一摔，紙包裂開個小口，防風籽滾了一地。他其實早知道答案，上次在地外圍，他親眼看見這小子從黃楓谷修士的上下來的。

韓立的腳在鞋面上蹭了蹭，嘿嘿笑起來：“撿的！在葬崗撿的，你看這玉，着比七玄門的令牌還涼。”他沒說的是，那手裡攥着本《青元劍訣》，被他藏在床板下，紙頁都快被汗水泡爛了。

墨居仁抓起葯碾子往石台上一磕，“當”的一聲震得藥飛起來：“撿的？我看是的吧？”他盯着韓立的眼睛，那點笑全從皺紋里出去了，只剩下淬了毒似的冷，“黃楓谷的人三天前就在找這玉佩，你當七玄門的牆是紙糊的？”

韓立的結滾了滾，手不自覺向腰間——那裡藏着把生鏽的匕首，是從同一個上搜的。他想起那修士臨死前瞪圓的眼睛，突然覺得後頸發涼，像是有把冰錐正對着脊椎。

“墨大夫說笑了，”他往門口挪了半步，靴底碾過地上的防風籽，“我這就把玉佩扔了，省得惹麻煩。”

“扔？”墨居仁突然笑了，笑聲比葯碾子還刺耳，“現在扔？黃楓谷的眼線怕是早把你盯篩子了。”他抓起案上的銀針，三並一排往燭火上烤，針尖燒得發紅，“過來，我給你扎兩針，保准比扔了管用——至能讓你躺三天，躲過這陣風頭。”

韓立盯着那三銀針，突然想起張鐵前陣子說的話——上次有人質疑墨大夫的醫，被他“失手”扎得半不遂，至今還在柴房躺着。他腳底下抹油似的往後，後腰撞在葯架上，嘩啦啦帶倒半架藥罐，當歸、黃芪撒了滿地。

“墨大夫饒了我吧！”他故意把聲音喊得震天響，眼角卻瞟着窗紙——剛才就看見窗戶外有個黑影閃過去，十有八九是黃楓谷的人，“我這就把玉佩送回去，再磕三個響頭賠罪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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