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三，南城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寒意中。

連日的凜冽北風如刀割般呼嘯着掠過渭水河畔，將枯黃的野草盡數凍結晶瑩的冰棱。河面上漂浮着薄冰，在昏暗的天下泛着慘白的澤。宮城朱紅的屋檐下，麻麻地懸挂着長短不一的冰柱，猶如一柄柄倒懸的利劍，在慘淡的冬日下泛着冷冽的芒。宮牆上的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守城的士兵們裹着厚重的冬，凍得通紅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府衙門正堂，雖然四角都擺上了鎏金炭盆，上等的銀骨炭燒得噼啪作響，跳躍的火苗在盆中搖曳，但呵出的白氣依然在空氣中凝而不散。堂樑柱上的彩繪在寒氣中顯得黯淡無，就連懸挂的錦緞帷幔也凍得僵，在穿堂風中發出細微的撞聲。地面上鋪着的青石板泛着寒意，即便踩着厚厚的靴，也能到那刺骨的冰涼。

於翠跪坐在主位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玄貂裘，領口鑲着一圈罕見的銀狐，尖在火映照下泛着銀。纖細的手指攥着暖手爐，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的目凝重地掃過在座的各位屬，注意到每個人臉上都帶着不同程度的憂慮和不安。

醫丞季咸坐在左側首位，不停地着布滿皺紋的雙手，不時湊到邊呵氣取暖。他的袍雖然厚實，但在這樣的嚴寒中顯然不足以寒。坐在他旁邊的丞姜瑤纖細的指尖凍得發紅，卻仍保持着端莊的坐姿，只是偶爾會悄悄將手進寬大的袖口中取暖。珍膳丞趙福那胖的軀在寒冷中微微發抖，圓潤的臉頰已凍得發青，他時不時地挪子，試圖讓自己暖和些。

大王的旨意，想必諸位都已知曉。於翠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寒堂中顯得格外清晰，每個字都帶着白霧，經過與宮廳再三商議。一個月，府需從各署調一萬名戰俘奴隸，送往廣安集結。

話音剛落，堂頓時一片嘩然。炭盆中跳躍的火映照在眾人驚惶不安的臉上，投出搖曳不定的影。各位員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攥了袖，有人不自覺地直了腰背，還有人悄悄換着憂慮的眼神。

醫丞季咸忽地站起，花白的鬍鬚在從門鑽的寒風中輕輕抖。這位年近半百的老醫，額頭上深深的皺紋彷彿記載着數十載行醫的艱辛。他的袍下擺因作過大而微微晃，出底下已經有些磨損的靴尖。

於卿明鑒啊！季鹹的聲音帶着沙啞，語氣中着急切，太醫署上下皆是治病救人的醫者，最年長的張醫已經七十有三，連走路都需要弟子攙扶；最年輕的學徒也不過十四五歲，連葯杵都拿不穩。若是強征醫徒從軍，來年疫病流行時，只怕......

他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季咸扶着案幾，激的面容在炭火映照下更顯憔悴。他勉強繼續說道：去年洧水瘟疫，太醫們日夜不休，救治百姓三千餘人。若是此時調人手，只怕明年疫再起時，我等都無面對韓國的父老鄉親啊！

丞阿如罕接着起，這位掌管宮廷服飾的不過雙十年華，此刻秀的面容上凝着一層寒霜。的異域口音如冰擊玉盤：於卿，尚局三百宮，平日里只知穿針引線、紉漿洗，部分宮素手不曾沾染春水，連最輕的繡花剪刀都嫌沉手，更不必說揮舞刀劍。讓們上戰場，豈不是白白送死？

頓了頓，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袍上緻的刺繡，聲音微微發：況且，宮中的禮服、戰袍，哪一件不是出自這些宮之手？若是們都去了前線，大王的朝服破了，衛軍將士的戰甲損了，又該由誰來修補？尚局現在還在趕製明年開春的朝服，若是耽誤了時辰，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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