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但營地並未恢復平靜。在姬屯的親自部署下，各項準備工作連夜展開。軍需被召集起來，清點所有可用於墾荒的工——戰斧、砍刀、甚至部分損壞的長矛戈戟，都被集中起來，準備改造。輜重營燈火通明，臨時趕製着簡陋的耒耜。天道教徒們也穿梭其間，他們將收集來的為數不多的正規農和種子進行分類，並與軍們通明日墾荒的區域劃分。

當第一縷熹微的晨撕破東方的天際，將長江江面染一片金紅時，一幅奇特的、前所未有的景象，在綿溪河口這片廣袤的小平原上浩浩地展開了。

數以千計的銳魯國武卒，下了象徵份與榮耀的沉重甲胄，換上了輕便的葛布或麻。他們按照事先劃定的區域，以百人隊為單位，如同投一場新的戰鬥，吶喊着沖向了沉睡的荒原。

“嘿——呦——！”

獷有力的號子聲此起彼伏，取代了戰場上的衝鋒吶喊。材魁梧的力士們，揮舞着軍中用來砍伐拒馬、清除障礙的巨大戰斧和砍刀，力劈砍着叢生的荊棘和殘留的灌木、樹。刀刃與堅韌的木質撞，發出“梆梆”的悶響，木屑紛飛。另一些士兵則使用着臨時趕製的糙耒耜，或者乾脆就用佩劍挖掘着板結的土地。鐵泥土的聲音“噗噗”作響，沉睡多年的黑土被翻掘出來，暴在初春的下，散發出濃郁而獨特的芬芳。

汗水很快浸了他們的衫，古銅的脊背在日下油亮發。泥土沾染了、手臂甚至面頰，但他們似乎渾然不覺。一種不同於戰場殺伐的、原始而蓬的生命力，在這片土地上洶湧澎湃。長江不息的濤聲、春風掠過原野的呼嘯，與這震天的勞號子織在一起，譜了一曲雄渾壯闊的墾荒響。

張陵和他的徒弟們，如他們承諾的那樣，穿梭於這片熱火朝天的勞場景中。他們並未袖手旁觀，時而會親自下場示範如何更省力地使用農，如何辨別不同的土壤。更重要的，他們趁着士兵們短暫的休息間隙，聚攏起人群，用平和而清晰的聲音，講解着天道教的基本教義。

一名年輕道士坐在田埂上，周圍圍坐着幾十名滿汗水的士兵：“…夫天道昭昭，運行日月。昊天上帝，至高無上，主宰萬。吾輩生於天地間，當順應天道，誠實勞，創造功業…”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能傳每個人耳中。

另一，張陵親自站在一個剛清理完樹的大土坑旁，對幾名剛剛歇手的軍說道：“…此間勞作，汗滴土，亦是修行。上帝非只喜祭壇煙火，更喜見子民親手開創之好世間。今日之苦累，乃是他日福報之基…”

他的話語，結合著實實在在的勞驗，悄然在這些來自異鄉的士兵心中播撒着種子。一些原本對放下武有所不滿的士兵，在疲憊和聆聽中，似乎也漸漸找到了一種新的、平和的寄託。

姬屯本人也並未安坐中軍大帳。他同樣換上了一簡便的戎服，時常出現在墾荒現場最艱苦、進度最慢的地段。他會仔細查看開墾的深度，詢問遇到的困難，甚至親自挽起袖子，從一名士兵手中接過犁柄，在幾名士兵的牽引下，力前行。新翻的泥土在犁鏵下如同波浪般向兩側翻開，形筆直的壟。

“公子，小心！”一名親兵看到他額頭沁出的汗珠，忍不住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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