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夫銳利的目再次掃過帳每一位將領的面孔，他們的臉上寫着疑慮，但也閃爍着執行命令的決然。“都聽清楚了！從明日起，各營流出擊，不分晝夜，以都、隊為單位，對僰人前沿哨卡、零散寨落，施行襲擾！不求斬首幾何，但要讓他們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把我們在漢中剿匪時用的那些夜襲、火攻、疑兵、詐敗之計，都給本將重新撿起來！要讓那些僰蠻子知道，我們漢中軍的骨頭，還沒被這鬼雨泡！”

“謹遵將令！”眾將齊聲應諾，聲浪衝破軍帳，短暫地過了帳外淅瀝的雨聲。儘管每個人心中都對這“擾”戰的效果打着鼓，但軍令已下，唯有死戰。

眾將領命而去，帳重歸寂靜，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帳外那永無休止的、細綿長的雨聲。章夫緩緩坐回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那份冰冷的軍令，目再次落在地圖之上。那片代表着沱江沿岸的、被硃筆勾勒出的紅丘陵與藍水網，依舊像一道無法逾越的枷鎖，扼住他的咽。

一直未曾離去的尉駟，此刻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聲音帶着試探：“將軍，既然沱江西岸地形如此不利，我軍難以施展……我們是不是可以……另闢蹊徑？”他見章夫沒有立刻斥責，便壯着膽子上前幾步，手指指向地圖上沱江的東側，“您看，東岸地勢相對開闊，我軍之前水攻影響也較小。若能利用我軍水軍尚存的優勢，轉運部分銳過去，在東岸發起攻勢，或可打擊僰人後方的屯糧之所、聚居之地，進一步削弱其戰爭潛力。如此，或許比單純在西岸地‘擾’，更能牽制敵軍？”

章夫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順着尉駟的手指，在沱江東岸那片區域游移。片刻，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尉駟，聲音低沉：“你說，魯武卒……姬屯……，鄧督寄予厚的這支奇兵，他們真正的目標，會打哪裡？”

尉駟沉了一下，眼中閃過一計算的芒，回道：“將軍，兵法雲，‘避實而擊虛’，‘攻其無備，出其不意’。僰人主力如今被我們吸引在西岸沿線，其東岸、乃至大江（長江）南岸的防必然相對空虛。若我是姬屯，手握銳魯武卒，絕不會撼西岸壁壘，必然會選擇僰人防最薄弱、卻又是要害之……”他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劃，點向長江以南一個標註着“杻”的地方，“必是此，杻（今咀村）！此地據說是僰人重要祭祀之所，亦囤積大量糧秣，且位於大江南岸，一旦攻克，不僅能斷僰人一臂，更可直其心腹之地，震其全局！”

“杻……”章夫重複着這個名字，眼中原本的霾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驟然亮起駭人的芒！他猛地站起，雙手撐在案上，前傾，死死盯住地圖上那個小小的點。

一瞬間，他腦海中盤桓多日的迷霧彷彿被狂風吹散！

是了！僰人憑藉地利，在西岸層層設防，就是要將他這支漢中軍牢牢釘死在這片泥濘之中，被地應付他們的襲擾，跟着他們的節奏疲於奔命！而鄧伯玉的軍令，看似是讓他們主出擊，實則依然是在僰人設定的戰場上進行消耗！

他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他必須跳出去！必須搶回戰爭的主權！

無論是為了執行大都督的軍令，還是為了打破眼前的僵局，甚至是為了給可能東下的魯武卒創造真正的、而不是紙面上的“戰機”，他都不能再被困在這沱江西岸的方寸之地！

目再次掃過地圖，沱江東岸那片相對空曠的區域，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無足輕重的側翼，而是一片可能扭轉戰局的關鍵戰場！尉駟的建議，雖然出發點可能只是為了彌補之前的過失，卻無意中點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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