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立刻撥通社區主任的號碼。十分鐘後，抱着一箱彩筆和舊紙本，推開衛生站生鏽的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一聲久遠的嘆息。

當晚的衛生站白牆泛着舊黃，像被歲月浸的舊信紙，消毒水味淡得幾乎聞不到，只餘一若有若無的苦。

林晚把彩筆推到李素芬面前時，老人盯着蠟筆發怔，指尖輕輕挲筆，彷彿在一段失而復得的時：“我媽織過件藍，線是跟鄰居換的……那算嗎？”

“算。”林晚在手邊放了杯熱蜂水，杯壁溫熱，霧氣氤氳，“藍，煤球爐，還有人喊‘別回頭’——這些都算。”

陳志明靠在門框上看，起初只是抱臂皺眉，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直到後半夜他翻出塵封的“文革時期社區批鬥記錄”，發現孫嬸寫的“鐵門關上的聲音”對應着1968年7月12日“王秀蘭被帶離居委會”的備註，李素芬的“藍”正是檔案里“死者清單”上的第3項。

他推了推眼鏡，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又懸，最終把敏後的夢境碎片存進離線服務，末尾加了行小字：“此為夢境，非事實陳述——但為何如此相似？”

第一夜，只有李素芬畫了藍；第二夜，孫嬸寫下“醬油味”三個字後嚎啕大哭；第三夜，四個老人帶來了自己藏了四十年的照片……

第七天深夜，林晚翻開記錄本：‘第17人參與，6人開始主講述。夢境仍痛，但不再沉默。’

整理紙條時，一張被淚水洇的紙飄出來，字跡歪歪扭扭：“我判的最後一個案子，被告喊的是真話。”落款是“退休法王德明”——記得，上周三，陳姐曾提起：“老王法前些日子也來找過林姑娘，說是睡不好。”

抬頭向窗外，老式電鈴在風裡晃出輕響——這是社區唯一沒被替換的老件，廣播停用後，它每天九點準時敲七下，像在替誰點名。

林晚把王德明的夢錄進老式磁帶，在第七聲鐘響後按下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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