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指尖在信紙上頓了頓。

匿名信的字跡認得——沈蘭總用市檔案局淘汰的藍黑墨水，筆鋒藏着常年伏案的刻板，此刻卻在“機不懂，有些話……聽着像廢話”這句末尾洇開個小墨點，像顆急出來的汗。

翻到附頁，複印紙邊角卷着邊，顯然是趁午休在單位複印機印的。

幾段話規規矩矩列着：“今天菜價漲了。”“我孫子作業又忘帶。”“天氣預報說要下雨。”林晚逐字讀，結了——首字連起來是“聽我說出來”。

風掠過老槐樹，一片葉子落在紙上，恰好蓋住“出”字，像誰輕輕按了下手背。

手機在袋裡震，是李素芬發來的語音：“小晚，吳叔在茶攤佔了靠角落的桌子，說要請咱們喝新到的茉莉花茶。”林晚把信紙折小方塊，塞進帆布包夾層時倒了保溫杯，溫水滲進包底，卻像沒知覺似的，指節抵着包上褪的“裂痕圖書館”刺繡，低低笑出聲。

社區茶攤的藤椅還沾着傍晚的熱氣。

吳志強正用袖口石桌，看見林晚來，手忙腳把半袋茉莉花茶往竹簍里塞：“素芬非說要講究，我就……”李素芬拎着保溫杯晃進來，杯蓋“咔嗒”一聲彈開，飄出陳皮香：“老吳你桌子倒積極，上周幫王修燈泡時怎麼在梯子下？”趙志國從後面踱過來，灰格子襯衫下擺沒塞進腰，手裡攥着個皺的煙盒：“人到齊了？”

林晚把複印紙攤在石桌上。

李素芬的老花鏡到鼻尖，湊近些：“這不是菜市場張嬸、公站劉師傅、兒園陳老師常說的話么？”吳志強撓着花白的後腦勺：“可這些能藏啥？”趙志國突然用煙盒敲了下桌面，煙簌簌落進“我孫子作業又忘帶”那句旁邊：“首字。”

四個人的呼吸同時輕了。

林晚出支鉛筆，在“今天菜價漲了”的“今”下畫道線，接着是“我孫子”的“我”，“天氣預報”的“天”——連“聽我說出來”時，李素芬的保溫杯蓋“噹啷”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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