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閒遊錄_第41章 清泉映月(1)
後廚的門帘隔絕了前堂的喧囂與腥,只余灶膛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郁葯香和一若有若無的清冽氣息。一盞油燈掛在樑上,昏黃的暈籠罩着這片狹小卻充滿生機的空間。
雲漪被安置在一張鋪着乾淨稻草的矮榻上,依舊昏迷不醒,臉蒼白得近乎明,唯有口的微弱起伏證明還活着。那染破損的月白勁裝已被換下,此刻裹着一件許輕舟年時的舊布衫,略顯寬大,卻掩不住清瘦形的廓。腰間那枚古樸玉佩被放在枕邊,蒙蒙清穩定了許多,如同呼吸般明滅,滋養着微弱的心脈。
許老太爺佝僂着背,正蹲在灶台前。他揭開一隻其貌不揚的陶瓦罐,一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泥土腥氣、草木清氣以及某種沉厚歲月的奇異葯香瞬間瀰漫開來。他用一把木勺小心地舀出小半勺瓦罐中粘稠如墨、卻着玉質澤的黑藥膏——正是那味名為‘老’的東西。又將灶膛里溫熱的草木灰燼用陶碗盛了些,再倒半碗烈得嗆人的燒刀子。
許輕舟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老太爺的作依舊不疾不徐,如同在準備一頓尋常的晚飯。他將‘老’藥膏、草木灰、燒刀子混合在一個糙的石臼里,用一老舊的石杵緩慢而有力地研磨着。石杵與石臼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咚咚”聲,在這寂靜的後廚里顯得格外清晰。
隨着研磨,那混合漸漸變一種深褐的、散發著強烈生機與凈化氣息的葯泥。老太爺將葯泥均勻地塗抹在一塊乾淨的布上,示意許輕舟:“外傷。”
許輕舟會意,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溫熱的葯布。他走到矮榻邊,看着雲漪上幾深可見骨的爪痕和撕裂傷,那猙獰的傷口邊緣還殘留着赤鱗梟特有的暗紅戾氣,正不斷侵蝕着。他定了定神,摒棄雜念,手指穩定地掀開布衫一角,出肩胛一道最深的傷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到葯布邊緣、準備敷藥的瞬間——
雲漪閉的長睫劇烈地了一下!
那雙一直空閉的眼眸,驟然睜開!
那是一雙極其清澈卻又深邃的眼眸,如同深秋寒潭映照的冷月,帶着初醒時的迷茫和重傷後的虛弱,但在看清眼前陌生環境和俯靠近的許輕舟時,瞬間凝聚起如同冰針般的警惕與銳利!
“誰?!”聲音嘶啞微弱,卻帶着一種不容侵犯的凜冽寒意,本能地想要撐起,卻牽了傷勢,痛得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沁出細的冷汗。
許輕舟的手停在半空,距離的傷口僅半寸之遙。他清晰地到那雙眼眸中出的冰冷審視,如同實質的劍氣,幾乎要刺穿他的皮。他沒有退,目平靜地迎上那警惕的視線,聲音沉穩,帶着一種安的意味:“姑娘莫驚。這裡是浮影山腳下瓦場巷的酒肆。你被凶禽所傷,傷勢極重,家祖正在為你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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