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山刀”呂魁的背脊瞬間被冷汗浸！他看着那幾點炭火餘燼，看着那半勺還在微微漾的葯湯，再看向佝僂着背、彷彿只是隨手盛了下藥的老太爺，一源自骨髓深的、比面對深淵更深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之前那無聲的威，只是這位存在的冰山一角！這隨手取灶火、用藥湯破滅殺劫的手段，才是真正及了“道”之邊緣的……神跡！不，是比神跡更可怕的自然而然！

黑傘子第一次有了明顯的作。握着傘柄的手指驟然收，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傘沿微微抬起，那雙冰封的、空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許老太爺……不，是盯着老太爺手中那柄普通的木勺，以及勺子里殘留的、正緩緩恢復平靜的墨綠葯。那葯中殘留的清聖之氣，讓周冰冷的黑氣都彷彿被灼燒般，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翻滾着向後退了一。

那萬年不變的冰封眼底，終於掀起了劇烈的波瀾！不再是空漠然，而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一極深的忌憚，以及……一種彷彿被及了某個忌核心的、難以言喻的憤怒與困！

許老太爺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三道差點奪命的線，也沒有在意黑傘子的反應。他手腕微，木勺里僅存的葯晃了晃，他穩穩地將剩下的葯倒許輕舟捧着的陶碗中。葯湯重新滿溢，熱氣升騰。

“涼了，藥就差了。”他沙啞平淡的聲音響起，像是在責備自家孩子磨蹭。

許輕舟捧着碗，指尖滾燙。他看着碗中墨綠的葯，剛才那三道滅絕線帶來的死亡影尚未完全散去，心臟仍在狂跳，但一更深沉、更浩瀚的“靜”，卻在心底緩緩沉澱下來。他看到了！他終於“看清”了剛才那一幕！

那不是力量的對抗，而是“勢”的流轉！是老太爺借灶膛里那一點凡火的生機、借葯湯中蘊含的清聖凈化之力，於無聲無息間，引了酒肆這個小天地本的“勢”，或者說，是“道”在此地的顯化！那火星，那葯湯，不過是載，是契機！老太爺所做的，只是輕輕撥了這方天地間早已存在的、無形的弦！

風從何來？那湮滅之風，來自浮影山古戰場最深沉的怨戾與忌！

風往何去？它被引灶火生之微與葯湯構築的、屬於酒肆這方小天地的“歸墟”之中，自然消解！

這才是真正的“看清風的來去”！這不僅僅是觀察，更是理解，是融，是利用！

黑傘子周翻滾的黑氣緩緩平復，但那冰冷死寂的氣息卻變得更加斂，也更加危險。深深地看了一眼許老太爺，又看了一眼捧着葯碗、眼神沉靜中出某種明悟的許輕舟。傘沿再次低垂，遮住了所有的表。

沒有再出手。

…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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