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閒遊錄_第35章 酒肆喧囂(1)
浮影山深那場兇險歷練留下的傷,彷彿刻進了許輕舟的骨頭裡,連帶着神魂都刺痛。他只記得那遮天蔽日的凶禽利爪撕裂護罡氣,腥風撲面,再然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刺骨的冰冷。
醒來時,鼻端縈繞着悉的、混合著老木頭、陳年酒糟和草藥清苦的獨特氣味。下是板床鋪着曬得蓬鬆的稻草,上蓋着漿洗得發的布棉被。窗外,是瓦場巷子獨有的市井喧鬧,間或夾雜着幾聲拉風箱的呼哧聲。
“醒了?”一個蒼老卻異常平穩的聲音響起,帶着一不易察覺的關切,或者說,是一種悉世事的瞭然。
許輕舟艱難地側過頭。許老太爺就坐在窗邊的舊藤椅上,手裡捧着一卷不知名的殘破古籍,背對着窗外不甚明亮的天,形瘦削得像一截枯松,卻自有一淵渟岳峙的沉凝。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磨損得起了邊,指尖捻着書頁,作從容不迫,彷彿許輕舟不是從鬼門關被拖回來的,只是貪玩睡過了頭。
“老太爺……”許輕舟開口,聲音嘶啞乾,口一陣悶痛。
“嗯。”老太爺眼皮都沒抬,只淡淡應了一聲,“山裡的風,下次記得穿厚些。”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許輕舟只是出門吹了場冷風着了涼,而非差點被撕碎在浮影山深。
許輕舟心頭一暖,又覺無比酸。他知道老太爺的“記得穿厚些”里,包含了多未言明的責備與後怕。這份沉默的守護,是他在這世上最深的。
休養的日子緩慢而寂靜。老太爺每日清晨會端來一碗苦粘稠、怪異的葯湯,看着許輕舟一滴不剩地喝下去。那葯湯腹,便有一溫和卻極其堅韌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遊走,緩慢地修復着那些斷裂的筋骨和損的臟腑。老太爺從不解釋藥方,許輕舟也從不問。有些事,問了便是僭越,便是對這份如山嶽般厚重庇護的不敬。
他能下地後,便又回到了酒肆。依舊是那張角落的桌子,依舊是那半壺最便宜的濁酒。只是比往日虛弱許多,坐久了腰背便作痛,提酒壺的手也微微發。
然而,令他到異樣的是,瓦場巷子,尤其是他這間小小的酒肆,似乎比往日“熱鬧”了太多。或者說,是“陌生”了太多。
原本悉的面孔被一張張風塵僕僕、眼神銳利或深沉的新面孔所取代。布麻的本地農販了,多了許多穿着勁裝、腰挎刀劍的江湖客,還有錦華服、僕役簇擁的富家子弟,更有一些氣息晦、舉止低調,眼神卻如鷹隼般掃視四周的修士。他們着南腔北調,談論的話題不再是家長里短和地里的收,而是:
“……浮影山深那古戰場迹,聽說有異寶霞衝天,引了天地元氣……”
”……來前人級老長了派都門宗個幾好,片碎的制古上了現發近附’澗魂斷‘……“
”……文符的經劍古上似疑着刻面上,簡玉的破殘截半了到撿人有說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