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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界閒遊錄_第4章 邪鼎森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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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火幽微,映得窟四壁鬼影搖曳。三傀伏地不,眉心一點細微痕,竟無半滴鮮滲出,只余皮囊下青黑紋路褪盡後的死灰。那盤踞中多年的腐濁氣,似被無形之鑿開一道裂隙,許輕舟上那清冽如深澗寒泉的氣息,便順着這裂隙縷縷地瀰漫開來,雖淡,卻頑固地滌盪着令人作嘔的腥膻。

許輕舟行至青銅方鼎前丈許之地,駐足。鼎那幾道猙獰的裂痕愈發清晰,裂口邊緣翻卷,着一被蠻橫撕裂又強行彌合的乖戾。指尖拂過冰冷的石壁,粘膩,壁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划痕,有野爪印,亦有…刀斧劈砍之跡,甚至幾深深的凹陷,有指痕廓,似是掙扎攀抓所留。此間怨戾,早已浸岩骨。

他目沉凝,落在鼎腹翻滾的暗紅漿上。氣泡破裂,霧升騰,霧氣中竟約扭曲出幾張痛苦嘶嚎、卻又模糊不清的人面虛影,甫一形,便被無形的力量撕扯着重新拽回鼎中。非是生魂煉化那般簡單,倒像是將未散的怨念、將死之際最濃烈的恐懼與不甘,生生取、熬煮、粘合,凝一種污穢的“燃料”,滋養着某種蟄伏的邪

鼎側散落的骸骨間,半掩着一塊掌大小、邊緣焦黑的木牌,許輕舟俯拾起。木牌質地堅,是浮影山特有的“鐵鱗木”,其上以利刻着一行歪扭小字:“王老栓,浮影鎮城西,欠銀三錢,償。”字跡潦草,着一市井潑皮的無賴。翻過木牌,背面卻用硃砂畫著一道扭曲繁複的符咒,符膽一點暗紅,似乾涸的珠,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冷邪氣。

浮影鎮城…攬月樓…償…符咒…

線索如冰冷的線,在許輕舟心中糾纏、收。他抬眼,向鼎後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那裡並非絕路,一道僅容一人側通過的窄,斜斜切山腹,風更甚,帶着鐵鏽與硫磺混雜的刺鼻氣味,還有極其微弱、如同鐵鏈拖曳的“嚓…嚓…”聲傳來。

就在他往窄探查之際,,傳來一陣重混息和碎石滾落的嘩啦聲。

宋瘸子!

這老刀客終究是憑着幾十年來在生死邊緣爬滾打熬出來的一狠勁,下了肝膽俱裂的恐懼,拄着他那柄豁口的短刀,一步三、連滾爬爬地闖了進來。渾濁的老眼甫一適應昏暗的紅,便猛地撞見地上三僵直的傀,以及中央那座冒着不祥氣泡的青銅巨鼎!鼎火映着他瞬間慘白如紙的臉,額角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

“許…許小哥…”宋瘸子聲音抖得不樣子,目死死釘在鼎上,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這…這是‘人魈鼎’!是…是那些遭天譴的邪魔歪道用來養‘兵’的東西!沾上它…沾上它的人,死了都不得超生,魂兒要被拘在鼎里熬油啊!”他年輕時走鏢,聽過些最秘、也最令人骨悚然的江湖傳聞,此刻眼前的景象,與傳說中那些隻言片語驟然重合,巨大的恐懼幾乎將他垮。

他踉蹌着後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才勉強站穩。目掃過鼎側散落的骸骨,又看到許輕舟手中那塊焦黑的木牌,瞳孔驟然收:“王…王老栓?!這殺千刀的潑皮…他…他上個月還欠着老劉頭兩吊酒錢沒還…人…人怎麼死在這兒了?”老劉頭,正是先前宋瘸子口中,在石砬子後失蹤的採藥人之一!

許輕舟默然,將木牌收懷中,着那幾株清苦的蛇信草。冰冷的木牌與草藥的微溫形奇異的對比。他轉向宋瘸子,聲音在死寂的窟中異常清晰,帶着一種奇異的安力量,卻又着不容置疑的冷:“宋伯,此地兇險,非久留之所。你從原路退回,去浮影城,尋一個‘老張酒鋪’的地方,找掌柜張瘸子。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