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安置點的空氣沉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那是一種無數人在狹小空間呼吸、汗與污垢經年累月發酵、以及絕緒無聲滋長所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簡易隔間的薄板牆幾乎起不到任何隔音作用，孩子的哭鬧、傷者痛苦的、倖存者之間因瑣事而發的低聲爭吵、還有巡邏隊士兵那沉重而規律、彷彿敲擊在心臟上的皮靴聲，織一片無休無止、令人心煩意的背景噪音，無孔不地侵蝕着人的神經。慕容雪被暫時安頓在一張堅的板床上，即便在昏睡之中，的眉頭也蹙着，蒼白的臉上不時掠過一痛苦的神，顯然神力本源的創傷仍在持續折磨着。而蘇清月的況則更為棘手，仍留在能源耗盡、被隔離的潘妮號，依靠着朱莉娜拼湊的便攜式維生設備維持着極其微弱的生命征，必須儘快轉移並得到真正有效、徹底的治療。

找到沈婉清，已經不僅僅是為了重逢，更是與死神賽跑，關乎兩位同伴生死存亡的**刻不容緩**的任務。

周沐風讓能量消耗巨大、同樣面帶疲憊的蘇清瑤留下，負責照看昏迷的慕容雪，並警惕地守護着他們那得可憐、卻可能引來覬覦的行李。他自己則與朱莉娜立刻，據之前從帶路士兵和通道路人口中零碎拼湊出的信息，向著位於荊襄基地城邊緣區域的醫療區快步走去。

越靠近醫療區所在的方向，通道的氣氛就變得越發凝重和抑。空氣中原本就存在的、用於消毒的刺鼻氯氣味變得越來越濃烈，幾乎到了嗆人眼鼻的程度，試圖強行掩蓋一切。但這強的化學氣味之下，卻更加頑固地滲出一種更深層、更令人本能不安的**複合氣息**——那是傷口化膿潰爛的腥臭、乾涸後的鐵鏽味、各種廉價劣質外用藥劑混雜在一起的古怪酸味、排泄與嘔吐清理不凈的殘餘味道、以及一種……彷彿大量生命正在極端痛苦中緩慢流逝、最終歸於沉寂的、難以言喻的**衰敗與死亡**的氣息。

通道的人流也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不再僅僅是行匆匆、為生計奔波的其他倖存者，而是出現了越來越多相互攙扶、步履蹣跚的傷患，或是被簡易擔架抬着、發出無法抑制的痛苦與嗚咽的人。他們的傷勢千奇百怪，目驚心：有被利爪或牙齒撕裂的巨大傷口，邊緣發黑潰爛；有被強酸或未知毒素腐蝕得深可見骨、不斷流淌着黃水的創面；有全布滿可怕膿瘡、不斷抓撓導致皮開綻的染者；甚至有些人的肢呈現出不自然的、如同枯木般的扭曲或詭異的紫黑變異，顯然都是在與城牆外那個恐怖死亡世界的殘酷抗爭中，所付出的鮮與生命的代價。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刻滿了難以忍的痛苦、長期煎熬後的麻木，或是對於未來深深的恐懼與茫然。

終於，他們來到了醫療區的主口。那是由一扇厚重的、不斷自開合以維持氣隔離的金屬氣門隔開的區域。每一次氣閘泄、大門開的短暫瞬間，一更加濃烈、更加複雜、幾乎能讓人胃部翻江倒海的**氣味熱浪**便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與之同時湧出的，是驟然被放大、如同海嘯般**洶湧而來的、震耳聾的哀嚎、與絕的哭喊**！

門外的景象，形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巨大落差。即便周沐風和朱莉娜早已經歷過實驗室的慘劇、穿越過無數的山海，此刻親眼目睹醫療區部的真實況，依然到一陣強烈的心理衝擊和窒息般的震撼。

這裡本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醫院”，而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擁不堪的、正在持續運轉的**人間痛苦煉獄**。

空間似乎是由某個戰前的巨大倉儲中心或地下避難所大廳改造而，頂棚極高，由大的鋼樑支撐，理論上應該十分寬敞。但此刻，每一寸可利用的地面上，都**麻麻、見針地躺滿了人**！幾乎到了無下腳的程度。簡易的行軍床、破爛不堪的擔架、甚至直接鋪在地上的臟污毯子和紙板，就是所有傷患唯一的“病床”。傷患與傷患之間幾乎肩接踵，許多後來者甚至只能蜷在狹窄的、滿是污穢的過道里，或是背靠着冰冷粘膩的牆壁癱坐在地上，眼神空地等待着渺茫的生機。

**傷患遍地**，這個詞在此地得到了最殘酷、最直觀的詮釋。斷肢者傷口着森白的骨茬和暗紅的；腹破腸流者被簡單用布料塞住，但仍不斷有滲出；渾大面積潰爛流膿者散發著惡臭，吸引着嗡嗡飛舞的變異飛蟲；高燒搐者胡言語，四肢被布條勉強固定；還有更多奇形怪狀、難以名狀的傷勢和染癥狀，不斷衝擊着視覺神經的承極限。痛苦的、無法抑制的凄厲哀嚎、神志不清的恐懼囈語、以及剛剛失去親人同伴者的低沉啜泣與嗚咽，所有這些聲音混合、放大、回在這巨大的封閉空間，形一龐大而無形的聲波力，持續不斷地撞擊着每個人的耳與心靈防線，讓人頭皮發麻，心臟如同被冰冷的手攥住。

數量極其有限的醫護人員，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掙扎的幾葉扁舟，**步履匆匆**，影在各個傷患之間穿梭。他們的防護服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沾滿了暗沉的污、膿和各種難以辨認的污漬。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長期缺乏睡眠、過度勞累和承巨大心理力後的灰敗與憔悴，眼袋深重，眼球布滿。他們的眼神大多空而麻木，或是帶着一種瀕臨崩潰邊緣的焦躁與無力。他們的作因極度的疲憊而顯得有些機械和拖沓，但仍在憑藉著最後的職業本能和責任的驅使下，儘可能地理着那彷彿永遠也理不完的傷員：用所剩無幾的凈水清洗着可怕的傷口、塗抹着效果可疑的劣質藥膏、打着簡陋的固定夾板、注着劑量被嚴格限制的鎮痛劑或抗生素……然而，他們所有的努力，在這片浩瀚無邊的苦難海洋麵前，都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徒勞。許多醫護人員臉上，已經看不到屬於“希”的神，只剩下一種**深深的、近乎絕的疲憊**和一種對痛苦與死亡習以為常的冷漠，彷彿早已在心接了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消耗戰。

藥品和醫療械的匱乏程度達到了令人心驚的地步。繃帶顯然被反覆清洗使用，材質僵，呈現出不健康的灰黑；針頭鈍了就在糙的石頭上勉強磨一磨繼續使用；一瓶寶貴的、標籤模糊的抗生素會被確計算到每一滴，優先用在那些被認為還有較大生存價值或戰鬥力的傷員上；至於麻醉劑？那幾乎是只存在於傳說和記憶中的奢侈品，大部分清創、合甚至截肢手，都是在傷員聲嘶力竭的慘聲中、在其四肢被其他人或皮帶強行固定的況下，暴而快速地進行的，場景如同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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