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土新主_第60章 白馬窺營弩上弦(1)
中平元年四月初一,巨鹿城東的粟田剛冒出寸許青苗,晨霧裡突然滾過一陣馬蹄聲,像悶雷碾過凍土。阿禾正蹲在田埂上拔雜草,手裡攥着阿福那方綉着豆花的布帕,指腹挲着磨白的布邊 —— 這帕子昨夜被水打,在陶灶邊烘了半宿才幹。抬頭時,一隊白馬騎兵已順着道馳來,馬鬃扎着朱紅纓絡,騎士背挎的角弓長三尺二寸,箭囊里的羽箭尾羽泛着青黑油,正是公孫瓚的白馬義從。
“阿禾!快躲城裡去!” 老栓扛着新改的曲轅犁從田裡奔出來,凍裂的手死死攥着犁柄,桑木犁轅被晨浸得發暗。他昨夜耕到月上中天,新犁鏵翻起的凍土還帶着氣,此刻卻顧不上滿地青苗,張開胳膊把阿禾護在後。騎兵在田邊勒住馬,為首那人披玄披風,腰間掛着鎏金腰牌,腰牌上 “公孫” 二字閃着冷,目掃過地里的流民,像鷹隼盯着兔子:“奉伯珪將軍令,來取王校尉許諾的烈酒。” 說話間,他的馬蹄在青苗上碾過,三株剛冒頭的粟苗瞬間塌下去,綠的芽尖沾了泥,再無生機。
阿禾氣得眼眶發紅,手想去撿那株青苗,卻被老栓按住。這時王凱帶着徐晃匆匆趕來,玄甲上還沾着草屑 —— 他剛在西城門檢查完新造的拒馬,拒馬頂部的桑木尖還裹着未乾的陶土。“公孫將軍的使者?” 他瞥了眼被踩爛的青苗,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指尖卻悄悄攥了腰間的環首刀,“烈酒需三日後才能釀好,按‘水浸法’四蒸三濾,得等酒澄清到能照見人影才算,此刻來取,怕是要空跑一趟。”
使者冷笑一聲,從馬背上拽下只麻布口袋,扔在王凱腳邊,袋口散開,出幾支參須如小指:“這是袁本初大人送的遼東人蔘,足有十年份。伯珪將軍說了,巨鹿糧田若分他一半,這參便歸你補子;若不肯,” 他抬手往東方一指,霧氣里約可見更多白馬晃,隊列間距丈余,兩翼展開如雁翅,“明日這些白馬義從,便要按‘雁行陣’替袁大人‘巡視’粟田 —— 兩翼騎兵間距五十步,騎程八十步,你這破城,撐不住半個時辰。”
王凱彎腰撿起口袋,指尖到參須的茬,歷史腦庫里突然閃過界橋之戰的記載:公孫瓚的雁行陣雖快,卻有致命肋 —— 中央步卒方陣訓練稀鬆,側翼騎兵若被牽制,方陣便了活靶子。“請回稟公孫將軍,糧田之事需與流民商議,” 他緩緩開口,目掃過後攥着鋤頭的流民,“三日後正午,烈酒送到他營中,再議分田細節不遲。”
使者剛要發作,徐晃突然按上腰間環首刀,刀鐔撞擊甲胄的脆響驚得白馬刨起蹄子:“我家校尉已給足面!再敢踏壞青苗,休怪刀下無!” 流民們也圍了過來,手裡攥着鋤頭、桑叉,雖面帶飢,眼神卻着狠勁 —— 這是他們用樹皮餅和凍裂的手換來的青苗,絕不能讓人糟踐。使者見狀,狠狠啐了口唾沫:“三日之後若見不到酒,定踏平巨鹿!” 說罷一夾馬腹,帶着騎兵往東北方向去了,馬蹄揚起的泥點濺在青苗上,像一道道痕。
“校尉,這公孫瓚分明是被袁紹說了!” 辛毗着氣跑來,袍下擺沾着泥點,手裡攥着張皺的斥候字條,“斥候回報,他的步卒方陣已在三十裡外紮營,每隊百人,方陣間距十步,兩翼騎兵晝夜巡邏,擺明了要圍而不攻,等夏侯敦從西邊手!”
王凱着白馬騎兵消失的方向,突然轉往農坊走:“徐晃,帶兩百人去造‘品’字形弩陣!取廢鐵熔了做箭鏃,每支箭鏃重三兩,桑木削三尺長的弩桿,弩機加棘,拉力減到六十斤,有效程六十步 —— 公孫瓚的白馬義從雖快,卻怕強弩攢。” 他記得史載袁紹用麹義的強弩破了白馬義從,如今雖無八百先登,卻能用工程學改進弩機,讓流民也能上弦。
農坊里,鐵匠們正叮叮噹噹地鍛打犁鏵,見王凱進來,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老栓湊過來,手裡還沾着泥土:“王小哥,俺們流民也能幫忙削弩桿!這公孫瓚的人踩壞青苗,俺們跟他拼了!” 王凱點頭,拿起一桑木杆示範:“桿要直,尾端刻三道槽,方便搭箭,削好後用沸水燙一遍,防開裂。” 流民們立刻手,阿禾也搬來小木凳,幫着磨箭桿,布帕別在腰間,豆花圖案隨着作晃悠。
午後的太剛過中天,醫帳里突然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像破風箱在拉扯。張仲景正給一個流民換藥,那流民臉漲得青紫,角溢着白沫,剛喝下去的草藥全吐在陶碗里,碗底還沉着幾片敗醬草。“是時疫加重了!” 張仲景臉凝重,手裡的銀簪挑着藥渣,“昨夜又添了十七個發熱的,溫滾燙,知母、貝母全用完了,再沒藥材,怕是要大面積擴散!”
王凱心頭一沉,現代臨床醫學知識告訴他,這是傷口染引發的敗症,必須儘快消毒。“把醫帳用麻布隔兩部分,發熱的單獨隔離,” 他快步走到帳外,對辛毗道,“讓人挖三個大坑,燒開水煮麻布,所有接過病人的、繃帶都要燙半個時辰;再派十個流民去采蒼朮、艾草,越多越好 —— 蒼朮煮水喝能抑菌,艾草熏帳能驅穢氣。”
正安排着,城樓上的斥候突然大喊:“西邊有煙塵!是夏侯敦的人!” 王凱登城去,只見西方道上塵頭大起,騎兵在前,步兵在後,正是夏侯敦慣用的錐形陣,前列的圓盾比上次更集,盾面矇著麻布,顯然是防備弩箭。“徐晃!陷馬坑那邊加派弓弩手!” 王凱高聲下令,“讓弩陣對準錐形陣的陣尖,等他們進六十步程再 —— 先馬,再人!” 他清楚,夏侯敦定是聽說公孫瓚異,想來坐收漁利,此刻不打,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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