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火種之問（上）

格院開院的震撼與議論，如同投平靜湖面的巨石，漣漪在懸巢城擴散了數日，尚未完全平息。然而，對於已然踏那扇青石大門的首批學子而言，外界的紛擾已漸行漸遠。他們沉浸在這座迥異於以往任何認知的院落里，着那名為“格”的新奇力量。

開院第三日，清晨。

格院主殿——被昊暫命名為“求真殿”的廣闊廳堂，已是座無虛席。青石鋪就的地面可鑒人，高大的穹頂使得殿毫不顯抑。沒有常見的團，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由木打造的、帶有簡易書寫板的長桌與長凳。學子們按提前分好的序列落座，目齊刷刷地投向大殿前方那座略顯高大的石質講台。

講台之上，異常簡潔。沒有堆積如山的玉簡帛書，沒有氤氳靈氣的奇花異草，更沒有供奉任何神像祖師。只在檯面中央，擺放着幾樣再尋常不過的事：幾塊暗沉、稜角分明的燧石；一小堆乾燥蓬鬆的枯草與苔蘚；幾段細不一、材質各異的木材——有的木質疏鬆，有的則堅緻。

過殿宇高鑲嵌的、打磨得極為平整的明水晶（一種被昊發現並初步利用的天然礦）窗格，投下幾道明亮的柱，恰好照亮了講台，將那幾樣平凡之映照得纖毫畢現，彷彿它們才是今日真正的主角。

殿氣氛肅穆中帶着難以抑制的好奇與激。學子們着各異，有的來自富裕部落，穿着細麻；有的來自偏遠山區，僅以皮蔽。但此刻，他們眼中閃爍的芒卻出奇地一致——那是對未知知識的。

在前排較為特殊的位置，端坐着幾位“旁聽者”。燧人氏赫然在列，他今日未着赤甲，僅穿一暗紅布袍，但那頭火焰般的赤發依舊醒目。他雙臂環抱，濃眉微蹙，虎目落在講台那些事上，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審視與疑。‘火……乃文明之源，力量之徵。聖師以此開講，倒也切。只是，這些凡，又能格出何等至理？’ 他習慣於用神念催真火，焚山煮海亦非難事，對於台下那些連最低階修士都算不上的學子，以及台上那些毫無靈氣的凡，心中難免存有一屬於大羅金仙的、居高臨下的疏離。

除了燧人氏，還有幾位氣息明顯強於普通學子的人，他們是人族中較早踏上修行路的修士，立國與開院氣氛召，或是心存疑慮，或是抱着姑且一聽的態度前來。其中一位着灰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開闔間偶有閃過，修為約在化神期，在人族散修中已屬不凡。他捻着頜下幾縷長須，目掃過講台，角微微下撇，心中暗忖：‘果真是匠作之技，擺弄些石頭木，與大道何干？枉費老夫修行中出閑暇來此。’

就在這各種心思浮之際，殿外腳步聲起，不疾不徐。

一道影，沐浴着晨，緩步踏求真殿。

依舊是那素雅白袍，寬袖博帶，行走間自有風儀。昊的面容平靜如水，目深邃如星夜。他並未直接走向講台中央，而是沿着學子們座位間的通道徐徐前行，目溫和地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面孔，也掠過前排那幾位神各異的“旁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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