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誥命風波

盛府的風，比秋日的涼雨還要寒幾分，一道關於誥命的消息像滾油潑雪，瞬間炸開了鍋。消息是宮裡太監親自送來的，明黃的誥命文書還沒遞到林噙霜手裡，府里上上下下已傳得沸沸揚揚，人人臉上都藏着按捺不住的波瀾，各懷心思。

盛紘剛從衙門回府，還沒來得及換下服，管家就屁滾尿流地跑來稟報。他背着手站在穿堂里，廊下的風卷着落葉掠過靴底，眉頭擰了疙瘩，指尖無意識地挲着朝珠。按律例，妾室得封誥命是破了天的規矩，傳出去定會被同僚恥笑“治家不嚴”，可轉念一想，這封誥是沈晏之在朝堂上據理力爭來的，陛下親批的“特例”，明着是賞林氏“教有功”，實則是給墨蘭的面，更是給勢頭正盛的沈家撐臉面。他如今雖居五品，可沈晏之是陛下看重的新貴，這層關係斷不能因宅婦人之爭生了嫌隙。

“老爺，夫人那邊已經鬧起來了！”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盛紘猛地回神，沉聲道：“讓安分些！此事是陛下的意思，容不得胡鬧！”話雖氣，眼底卻掠過一複雜——他既惱林噙霜僭越，又不得不承認，墨蘭這步棋，倒是嫁對了人。

王氏的正房裡，早已一片狼藉。描金漆的妝奩蓋被狠狠掀開，珠釵玉散落滿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踩着碎玉，髮髻散，哪裡還有半分主母的端莊，尖利的罵聲穿窗欞：“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一個爬床的賤蹄子，也配得朝廷封誥？我是盛府正室，我父親配太廟，何等門楣！嫁進盛府二十載，持宅、生兒育，怎麼不見陛下給我封誥命？林噙霜算什麼東西！”

侍們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王氏猛地轉向門口，見盛華蘭風塵僕僕地進來，便指着哭罵：“你看看！你那好妹妹剛嫁出去，就攛掇男人給那卑賤的娘爭面，這是明着打我的臉，打咱們王家的臉！”

盛華蘭是從袁家匆匆趕回的，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帶了一路風塵。撿起一支摔斷的玉簪，輕嘆道：“娘，您消消氣。沈侍郎此舉，未必是墨蘭攛掇的。再者，誥命上寫的是‘教有功’，明着賞林小娘，實則是給沈府添——墨蘭如今是沈家婦，的面就是沈家的面。”頓了頓，聲音放，“您若是鬧起來，外人只會說盛府容不下得封的妾室，反倒顯得咱們小家子氣。況且父親那邊，也絕不會讓這事鬧大的。”王氏被兒點醒，口的火憋得更凶，卻只能狠狠砸了個茶盞，指着門外道：“去！把那賤人的院子圍起來，沒有我的話，不准踏出半步！”

另一邊，如蘭風風火火衝進明蘭院里，手裡的帕子絞了一團，臉漲得通紅：“六妹妹！你聽說了嗎？那個林小娘！、竟然得了誥命！”跺着腳，眼裡滿是怒火，“憑什麼呀？當年是怎麼進府的，府里老人誰不清楚？祖母本是給選了那樣的歸宿，是自己不安分，爬了爹爹的床才做了小娘！如今倒好，藉著墨蘭姐姐的，竟得了朝廷的誥命，這世上還有公道可言嗎？”

明蘭正坐在窗邊描花樣子，筆尖在素絹布上頓了頓，一滴墨落在花瓣上，暈開一小團黑影。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眼底卻翻湧着複雜的緒。“我聽說了，”聲音很輕，“沈侍郎在朝堂上爭的，說是林小娘教有功。”

“教有功？”如蘭更氣了，“教出的兒，當初為了嫁沈侍郎，費了多心思、做了多上不得檯面的事？如今倒了功勞？那我娘教我們姐妹守規矩、重品行，難道就不及半分？”

明蘭沒接話，目落回那團墨漬上，心裡像被什麼堵着。想起衛小娘，想起小娘臨終前那雙着的眼睛。若當初……可這世上沒有若當初。一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像藤蔓纏繞着五臟六腑。甚至有些嫉妒墨蘭，嫉妒有這樣為爭面的夫君，嫉妒的母親能因此得榮。可這嫉妒里，又摻着刻骨的恨——憑什麼害死母親的人，能得到這一切？

“六妹妹，你怎麼了？”如蘭見發獃，不由得奇怪。明蘭猛地回神，掩飾地攏了攏鬢髮，收起花樣子：“沒什麼。五姐姐，這事由陛下定奪，咱們多說無益。大娘子那邊還氣着，咱們過去勸勸吧。”如蘭雖不甘，也只能恨恨跺腳，跟着往王氏院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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