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梅林重逢

汴京城的雪總帶着三分矜持，不像北地那般狂猛，卻細綿得能把整個世界染素白。沈硯之踩着薄雪穿過梅林時，靴底碾過積雪的聲響被風碎，混在落雪的簌簌聲里，竟生出幾分躡手躡腳的溫。

他是來尋那支珠釵的。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雪天，盛墨蘭隨母親來沈府赴宴，在後園梅林里不慎摔了一跤，鬢邊那支嵌着碎珠的銀釵掉在了雪地里。當時人多眼雜，紅着臉沒好意思細找，只匆匆拾了幾片沾雪的梅瓣遮掩鬢角。後來沈硯之私下尋了許久，卻只找到半截斷裂的釵腳，心裡總記掛着。

今日理完漕運案的卷宗，他忽然想起這事，便披了件素披風，踩着雪又來了。梅枝被雪得微微低垂，枝頭的紅梅卻開得烈，雪落在花瓣上，半融未融，像裹着層冰晶的胭脂。

“咔嗒”一聲，靴底踢到了什麼。沈硯之俯撥開積雪，一支銀釵靜靜卧在梅旁，釵頭的碎珠雖蒙了塵，在雪反下仍閃着溫潤的——正是當年那支，想來是被風雪埋了三年，竟完好無損。

他指尖剛到釵，後便傳來輕淺的腳步聲。

“沈大人？”

沈硯之回頭時，盛墨蘭正站在梅林口。穿一件月白斗篷，兜帽邊緣沾着雪，鬢邊斜着兩支白玉簪，見他手裡着銀釵，臉頰忽然泛起紅暈，像枝頭被雪映紅的梅瓣。

“盛姑娘。”沈硯之起，將釵子在袖中了，遞過去，“你看，找着了。”

盛墨蘭接過釵子，指尖到冰涼的銀質，想起三年前自己摔在雪地里的窘迫，耳尖更熱了。“多謝沈大人……我都快忘了。”

“我記着呢。”沈硯之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落枝頭的雪，“那年你說，這釵子是母親留給你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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