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慌忙把手背到後，搖搖頭跑了，跑出老遠還能聽見他在院里朗聲道：“墨蘭，這荷包我天天帶着！”

這話果然沒摻假。往後幾日，翰林院同僚常看見沈硯之腰間掛着那隻“別緻”的荷包——蘭草歪歪扭扭，線腳還在外面，與他一規整的袍格格不。

“沈兄這荷包倒是新鮮，哪家綉坊的手藝？”有同寅打趣，“瞧這針腳，莫不是哪家小姑娘的習作？”

沈硯之正在謄抄河防志，聞言抬頭，神坦然：“是墨蘭姑娘親手繡的。”

“哦——”眾人拖長了調子笑，“原來沈修撰也貪這兒長？”

沈硯之放下筆，指尖挲着荷包上的蘭葉，語氣忽然鄭重起來：“諸位可知，這世上最難得的，不是工細作的，是人心。”他拿起案上一本民間河工手札，指着上面“某年大旱，百姓互贈糧種”的記載，“就像當年黃河邊，農戶把最後一碗水讓給鄰人，那瓷碗上全是裂紋，可裡面盛的是活命的分。這荷包針腳是歪，可每一針都帶着心意，比起那些匠氣的玩意兒，這才是人間至味。”

一番話說得眾人啞然。翰林院本就藏着些門第之見，有人看不起墨蘭庶份，背後常說“沈修撰怎麼跟盛府庶走那麼近”，可經他這麼一說，再看那歪歪扭扭的蘭草，倒真看出幾分不摻虛飾的真誠來。

沈硯之卻毫不在意旁人眼。每日晨起整理文書，他總會先一腰間的荷包；外出查訪河工舊址，遇見風雨，便把荷包往懷裡揣得些；夜裡在燈下校訂《河防志》，累了就着荷包上的線頭出神——想起墨蘭躲在廊下遞布包時紅撲撲的臉，想起指尖的小紅點，筆尖的字便多了幾分溫度。

這日傍晚，他路過盛府後巷，見墨蘭正踮着腳往牆上什麼，走近了才看清，是張寫着“沈大哥收”的字條，上面畫著個歪腦袋的小人，手裡舉着蘭草。

“這是送我的？”他笑着敲了敲牆面。

墨蘭嚇了一跳，轉時手裡還攥着半截炭筆，臉頰比晚霞還紅：“我、我怕你明日忘了帶傘，聽說要下雨……”

沈硯之把荷包解下來，塞進手裡：“替我保管一夜？明日我來取，順便帶你去看新修好的河堤，那裡的蘭草開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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