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覆滅的消息，並未像尋常捷報那般通過驛道傳遞，而是彷彿帶着東海的腥氣，乘着海風，越過山巒，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滲了南詔的空氣中。起初只是邊境商旅間模糊的耳語，隨後便是逃難的東瀛貴族乘着小船，沿着海岸線狼狽南下的確鑿消息。

南詔王宮，洱海之畔，這座以珍稀烏木和彩石築就的宮殿，此刻不再有往日的笙歌曼舞。夜風穿過雕花長窗，帶來洱海的水汽，也帶來了無形的沉重力。

王蒙細奴斜倚在鋪着白虎皮的寶座上，指尖依舊纏繞着那條碧綠的“翠玉蠱”，但那雙嫵的眼中，此刻寒閃爍，再無半分慵懶。面前，幾位心腹重臣——大祭司兀骨、統兵元帥段宗、以及掌管巫醫的蠱婆桑吉——皆垂首肅立，臉凝重。

“都聽說了？”蒙細奴的聲音依舊，卻像淬了毒的銀針，“東瀛……沒了。那個自詡海國無敵的源賴朝，連帶着他的三百艘戰船，五萬武士，被大夏人轟了海底的碎渣。”輕輕呵出一口氣，彷彿能吹散眼前的迷霧，“連京都的皇宮，都上了大夏的龍旗。”

大祭司兀骨，披繁複的鳥羽祭袍，臉上塗著詭異的油彩，聞言沉聲道：“王，消息屬實。我們的‘聽風蠱’從海上帶回的信息，東瀛四島已徹底沉寂，反抗的烽火盡數被撲滅。大夏皇帝李岩……下了絕戶令。”

統兵元帥段宗，一位材悍、皮黝黑的中年將領，拳頭握，指節發白：“太快了……從海戰到滅國，竟不到兩月！大夏的火，難道真是天神降罰不？”他麾下的南詔勇士擅長山林作戰，但想到東瀛武士在那種會噴吐雷火的鐵管面前片倒下的場景，也不由得心生寒意。

殿陷一片死寂，只有“翠玉蠱”吐信的嘶嘶聲格外清晰。恐慌，如同殿外瀰漫的夜霧，無聲地浸潤着每個人的心。東瀛的實力，他們大致清楚，尤其水軍，向來是其倚仗。可如此強大的力量，在大夏面前竟如土瓦狗，那南詔呢？

“慌什麼！”

蒙細奴猛地坐直，腕間的蠱蛇驚般昂起頭。目銳利地掃過眾人，艷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狠戾與自負的神。

“東瀛蠢貨，自不量力，在海上與大夏爭鋒，豈非以卵擊石？”冷笑一聲，站起，走到窗邊，着窗外在夜中廓猙獰的蒼山洱海，“但我南詔，不是東瀛！”

猛地回，擺旋開如同一朵毒花：“我們有的，是他們沒有的——這千里瘴林，萬重毒障！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巫蠱秘！”

大祭司兀骨眼中幽一閃，上前一步：“王所言極是。我已命人探查，大夏軍雖火犀利，但多是北地或中原人士，必然不耐我南疆熱氣候，更懼深山老林中的無形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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