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3年深秋，汴京的晨霧尚未散盡，寒意便順着紫宸殿的朱紅廊柱滲殿。殿外秋風卷着落葉呼嘯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恰如殿抑的氣息，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殿中蟠龍座上，趙匡胤一玄錦袍，腰束玉帶，面沉靜如深潭，唯有眼底難以掩飾的，泄了他連日來為北疆戰事徹夜難眠的疲憊。

文武百按品階分列兩側，緋、青袍整齊排布，卻無半分朝會應有的肅穆。不人帶憂，頭挨着頭低聲議論，指尖着的奏疏邊角都已泛皺——昨夜三更，北疆最新戰報傳皇城，太原被圍月余，契丹軍在城外築起三道營壘，糧道徹底斷絕，郭守文部馳援阻，傷亡數字每日都在攀升。這些消息如同巨石投水，在汴京場激起千層浪，也讓今日的常朝註定不會平靜。

“諸位卿家，有事啟奏，無事退朝。”侍監高聲唱喏，聲音在空曠的殿回，卻未能下百間的私語。片刻沉默後，樞副使李崇矩緩步出列，手持奏疏，躬行禮，聲音沉穩卻帶着難掩的焦灼：“宋王殿下，臣有本啟奏。”

“講。”趙匡胤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目落在李崇矩手中的奏疏上，已然知曉他要說的話題。

李崇矩展開奏疏，朗聲道：“殿下，據北疆監軍張鑒每日遞迴的奏報，太原已被契丹十五萬大軍圍困逾三十日。耶律休哥用兵狠辣，圍城之外兼打援兵，郭守文部在汾州邊界被阻，糧草無法轉運城，城守軍傷亡日增，存糧僅夠支撐十日。太原雖城防堅固，然孤懸北疆，外無援兵，缺糧草，已危局。”

他頓了頓，抬眼向蟠龍座上的趙匡胤，語氣愈發懇切：“殿下，太原乃北疆門戶，然契丹勢大，若死戰到底，恐非僅失一城，而是牽整個北疆防線，河北諸州亦將暴於契丹鐵蹄之下。臣懇請殿下，遣使與契丹議和緩頰，暫割雲州邊緣二縣，換得太原解圍、北疆息之機，待國力充盈、兵強馬壯，再圖收復失地，暫解倒懸之急。”

“李樞副何出此言！”李崇矩話音未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劉廷讓便怒而出列，甲胄撞發出清脆聲響，滿臉怒地拱手道，“曹樞在太原率數萬將士浴死守，日夜與契丹死戰，每一寸城牆都染着漢軍的，此時言和，豈不是挫我軍心、長敵氣焰？今日割二縣，明日契丹便會覬覦三州，此等苟安之策，絕不可行！”

“劉將軍忠勇可嘉，然兵者國之大事，當計長遠，而非逞一時。”翰林學士竇儀上前一步，眉頭蹙，語氣持重，“如今國庫空虛，自開戰以來，糧草、軍械耗費巨萬，南方荊湖之地尚未完全平定，若北疆戰事遷延日久，國庫恐難支撐。若太原有失，數十萬軍民塗炭，河北門戶開，契丹可長驅直，屆時家國危亡，孰輕孰重，將軍莫非分不清？”

“竇學士是要宋王殿下以國土換苟安嗎？”劉廷讓怒目而視，“將士們在前線拋頭顱灑熱，可不是為了讓我們在後方屈膝求和！曹樞運籌帷幄，必有破敵之策，此時當增兵馳援，而非議論議和！”

兩人各執一詞，爭執不休。殿瞬間分裂為兩派：武將們紛紛附和劉廷讓，力主死戰馳援，痛斥議和之論；文臣們則多站在竇儀一側，或憂國庫空虛，或懼北疆糜爛，懇請宋王殿下權衡利弊，暫許議和。一時間，殿人聲鼎沸，爭論聲、勸諫聲織在一起，震得殿頂樑柱微微發。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之際，晉王趙義緩緩從宗室隊列中走出。他着親王錦袍，姿拔，神沉穩，舉手投足間帶着幾分從容氣度，僅憑形便讓殿的喧鬧漸漸平息。百目紛紛聚焦於他——如今宋王殿下尚未正式登基，晉王作為胞弟，手握部分京畿兵權，又深得部分文擁戴，他的態度，無疑會影響朝堂局勢。

趙義對着蟠龍座躬行禮，而後轉過，目掃過百，緩緩開口：“諸位大人稍安。李樞副憂心國事，慮及北疆安危與國庫虛實，一片赤誠；劉將軍心繫前線，念將士浴，滿腔，二者皆是為家國籌謀，並無對錯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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