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初夏已帶了幾分燥熱，紫宸殿的空氣卻比隆冬還要凝滯。朝會的銅鐘剛落，文武百分列兩側，玄、緋、青的袍在晨中排整齊的隊列，卻無一人敢隨意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議題是北伐太原的恩賞評議 —— 這本該是主帥曹彬班師回朝、獻俘太廟後才該議的事，如今卻被晉王趙義一黨以 “速定恩賞，以安天下之心” 為由，強行提上了議程。

龍椅旁的世子趙德昭端坐於監國之位，雖年輕卻已初沉穩，目掃過殿群臣，最終落在側的蟠蛟金座 —— 那裡空空如也，宋王趙匡胤前往太原方向巡查防務，朝政由世子監國，實則需仰仗晉王趙義與宰相趙普制衡。趙義着一品親王蟒袍，端坐在文之首側，面平靜，指尖卻無意識挲着笏板，眼底藏着一不易察覺的急切。

“世子殿下！監國理政乃殿下之責！” 率先出列的是殿中侍史程羽，此人乃趙義一手提拔的親信，亦是張鑒在朝中的聯絡人。他手持笏板，躬道，“太原大捷，北疆平定，此乃我大宋開國以來未有之盛事！前線將士浴，後方臣僚勞，皆有功勛。若恩賞遷延日久，恐寒了天下之心，不利於後續北疆防務與民心安定。臣懇請世子殿下，速定恩賞之制，以眾！”

程羽話音剛落，立刻有七八名員相繼出列附和，皆是晉王一系的人馬。“程史所言極是！恩賞宜速不宜遲，方能彰顯朝廷恤之意！”“張鑒監軍督戰有力，往來傳遞軍、協調各方，功不可沒！”“後方轉運糧草、監造軍械的諸公，皆是有功之臣，當優先論賞！”

這些話看似公允，卻句句着刻意 —— 對曹彬、崔翰、郭守文等前線核心將領的功勞隻字不提，反倒將張鑒與後方員的作用無限放大。趙普站在文之首，面沉靜，手中的笏板握得發白，卻並未立刻開口，顯然在觀察局勢。

世子趙德昭雖年輕，卻也聽出了端倪，遲疑道：“程史所言雖有道理，但曹將軍與諸將仍在太原安軍民，主帥未歸便議封賞，是否於禮不合？且曹將軍功高，封賞當重，需得父王親定才是。”

“世子殿下此言差矣！” 程羽立刻反駁，語氣恭敬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賞功乃朝廷大典，與主帥歸否無涉。昔年漢高祖劉邦滅項羽，未等韓信班師便定封賞，方穩住軍心。如今我大宋初定北疆，更需速賞以安人心！何況宋王殿下雖為樞使，卻無暇打理院務，樞院不可一日無主，曹將軍的職務任免，更當儘早敲定。”

趙義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卻帶着分量：“世子殿下，程史所言不無道理。太原雖定，但遼國仍虎視北疆，將士們盼賞心切，速定恩賞，亦可激勵後續戍邊之人。曹將軍勞苦功高，朝廷自當厚待，只是關於他的職務，需得兼顧制與實。”

他故意頓了頓，目掃過殿眾臣，才緩緩道：“宋王殿下乃我大宋樞使，總攬軍政，此乃國之定製。曹將軍雖立不世之功，若再授樞使，便與宋王殿下並立，於制不合。古之功臣，重實權而非虛銜，朝廷當予其實權，使其能展其才，而非拘泥於名號。”

這番話一出，殿頓時一片嘩然。誰都明白，趙義是要阻止曹彬授樞使正銜。

程羽立刻附和：“晉王殿下高見！曹將軍之功，朝廷自當彰顯，臣以為，可封曹將軍為開國公，食邑三千戶，賜黃金萬兩、錦緞千匹，贊拜不名之殊榮。職務方面，授樞副使權知樞院事 —— 宋王殿下雖為正使，卻常年在外巡查，曹將軍以副使份權知院務，全權打理樞院軍政，既不違制，又能讓其掌實權，為宋王殿下減負，實乃兩全之策！”

這番提議，看似給了曹彬極高的待遇與實權，卻在名位上了一頭 —— 明明功高足以授樞使，卻只給副使銜，雖 “權知” 意味着全權置，但正副之分，終究關乎功臣面與朝廷對其功勞的認可程度。晉王系的員們紛紛附和，殿附和之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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