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谷頂的風，比谷中更烈幾分。

凜冽的北風卷着細碎的雪沫，呼嘯着掠過禿禿的崖壁，將崖邊的矮松吹得嗚嗚作響，枝條劇烈地搖晃，像是在承着無形的重。崖頂的開闊地被踩出了一片堅實的凍土，三萬中路軍將士早已在此埋伏了三日。他們藏於預先挖好的掩後、巨石旁，或是鑽進臨時搭建的蔽棚中，每個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手中的兵握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連日來的風寒，讓將士們的臉頰都凍得通紅，鼻尖和眉上凝結着一層薄薄的白霜。鎧甲上落滿了雪粒，卻沒人手拂去，只是靜靜地趴在原地，目死死盯着谷底蜿蜒曲折的道路。那是契丹鐵騎必經之地，也是他們即將展開生死搏殺的戰場。寂靜籠罩着整個狼牙谷，只有風聲在耳邊嘶吼，偶爾傳來幾聲戰馬不安的響鼻，很快又被將士們輕輕安下去。

崔翰站在懸崖邊，形拔如松。他披一件玄披風，披風的邊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依舊裹着他的軀，抵着刺骨的寒風。他微微俯，手扶着一塊被風蝕得壑縱橫的巨石，目如鷹隼般銳利，向谷底那條約可見的道路。這條路狹窄而陡峭，路面上覆蓋著一層薄雪，車碾過的痕迹和馬蹄印清晰可見，顯然不久前有人經過。

這三日來，他幾乎沒有合過眼。白天，他會親自巡視各個埋伏點，檢查滾木礌石是否固定牢固，火油渠是否藏妥當，弓箭手的弓弦是否拉；夜晚，他便守在中軍帳，對着布防圖反覆推演，預想契丹鐵騎可能的進攻方式，以及應對的策略。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這三萬將士的命，乃至整個北伐的敗，都繫於這一戰。

“將軍，契丹先鋒距此還有五十里！” 一名斥候頂着狂風，快步跑到崔翰後，單膝跪地稟報。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卻依舊清晰地傳崔翰耳中。為了及時傳遞軍，斥候們每隔半個時辰就會往返一次，將契丹軍隊的向源源不斷地送回來。

崔翰緩緩直起，轉過來。他點了點頭，臉上沒有毫波瀾，只是對着斥候沉聲道：“繼續探查，切關注契丹主力的向，一有變化，立刻回報。”

“末將領命！” 斥候抱拳起，轉便再次衝進了狂風之中，很快就消失在崖邊的林里。

崔翰的目掃過崖頂集結的將領們。十餘名都指揮使、副指揮使此刻都圍在他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大戰前的凝重。他們都是經百戰的老將，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考驗，可這一戰的特殊，讓他們心中難免有些沉甸甸的。不僅是因為對手是兇悍的契丹鐵騎，更因為三日前那封信帶來的暗流，像一層薄霧，籠罩在眾人的心頭。

雖然那日在中軍帳，崔翰已經劈案明志，穩住了軍心，但崔翰清楚，有些疑慮，不徹底打消，終究會為患。大戰在即，軍心必須絕對統一，不能有毫搖。

他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狂風中依舊沉穩有力：“諸位，決戰在即。我知道，有人心中尚有疑慮。”

這句話一出，圍在他邊的將領們頓時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有人則抬起頭，眼神中帶着一複雜，言又止。三日前帳中那封離間信的事，雖然崔翰當場就將信紙燒了，還劈案立誓，但消息還是悄無聲息地在將領之間傳開了。大家上不說，心裡卻難免嘀咕。曹樞到底是不是真心讓崔將軍守狼牙谷？這一戰，會不會真的是一場棄子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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