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谷的夜比太行山中更顯濃重，山風穿過谷口的狹窄通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戰提前奏響序曲。中路軍的中軍帳就扎在谷頂一相對平緩的台地上，帳外懸挂着兩盞巨大的羊角燈，昏黃的燈穿厚重的夜幕，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搖曳的暈。帳外的衛兵姿拔如松，手握長槍，警惕地注視着四周的靜，連呼吸都保持着均勻的節奏，生怕驚擾了帳的議事。

帳，燭火通明。數支壯的牛油蠟燭立在案几上，火焰跳躍，將整個營帳映照得暖意融融。崔翰着玄甲，正俯站在一張巨大的布防圖前，眉頭微蹙，神專註。這張布防圖是他親手繪就的，上面用硃砂筆詳細標註了滾木礌石的投放點、弓箭手的埋伏位置、火油渠的走向，甚至連每一隊士兵的值守區域都劃分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順着布防圖上的線條緩緩移，口中低聲自語：“左翼的弓箭手還要再增派兩百人，契丹鐵騎衝擊力強，必須在第一時間制住他們的先鋒。” 說著，他拿起案上的狼毫筆，蘸了蘸墨，在布防圖的左翼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

連日來，他幾乎沒有合過眼，白天親自勘察地形、部署兵力，晚上就守在布防圖前反覆推演，生怕有一疏。三萬將士的命，北伐的敗，都繫於他一，容不得半點馬虎。帳的炭盆里，銀骨炭燒得正旺，噼啪作響，卻毫沒有驅散他眉宇間的凝重。

“將軍，帳外有親兵求見，說是汴京來人，送來了一封信。” 帳外傳來衛兵低沉的聲音。

崔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疑。汴京此時正是小年，戰事未開，怎麼會突然有信送來？他沉片刻，道：“讓他進來。”

很快，一名着宋軍制式服飾的親兵快步走進帳，單膝跪地，雙手捧着一封封完好的信件，恭敬地說道：“將軍，這是從汴京加急送來的，送信的人說，務必親手到將軍手中。”

崔翰示意親兵起，接過信件。這封信封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里，封口用暗紅的火漆封住，火漆上沒有任何印章，顯得十分秘。信封的材質糙，手卻很厚實，顯然是特意挑選的，為的就是防止信件在傳遞過程中被輕易拆開。

崔翰心中的疑更甚。尋常的軍中信件，封口都會蓋有樞院或兵部的印章，而這封信，既無印章，又來得如此突兀，實在有些反常。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把小巧的拆信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火漆，出了裡面的信紙。

信紙是普通的麻紙，上面的字跡工整流暢，帶着一種獨特的筆鋒，筆畫間着幾分刻意的沉穩。崔翰只掃了一眼，心中便咯噔一下 —— 這字跡，他認得。幾年前，他曾在汴京參加過一次朝會，有幸見過晉王趙義的手諭，正是這種筆法。

他定了定神，逐字逐句地讀了起來。信上的容不多，只有寥寥數語：“曹彬令君守險地，乃借刀殺人之計，除異己。狼牙谷兇險，契丹鐵騎兇悍，君此番出征，九死一生。將軍早做打算，莫要淪為他人棋子。”

短短几句話，卻如同一顆驚雷，在崔翰的心中炸響。他拿着信紙的手指微微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曹彬借刀殺人？除異己？這簡直是無稽之談！他與曹彬相識多年，一同征戰沙場，曹彬的為人他最是清楚。曹彬向來寬厚待人，賞罰分明，對麾下將士更是護有加，怎麼可能做出這種背後捅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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