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潑灑在連綿起伏的太行山脈上。群山沉睡，唯有呼嘯的北風穿梭在山谷之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遠古的巨在低聲咆哮。山路上布滿了碎石與枯枝，被濃重的夜籠罩着，手不見五指，只有偶爾從雲層隙中下的幾粒星，在漉漉的岩石上反出微弱的。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支龐大的軍隊正沿着蜿蜒的山路悄無聲息地行進。三萬宋軍銳，如一條黑的巨蟒，在群山深緩緩蠕，沒有吶喊，沒有號角，甚至連尋常行軍時兵撞的清脆聲響，都被到了極致。

崔翰勒住下的戰馬，馬韁繩上裹着厚厚的絨布，哪怕是輕微的拉，也聽不到一聲。這是一匹跟隨他多年的棗紅戰馬，此刻馬蹄被層層麻布包裹，踩在碎石路上，只發出沉悶的沙沙聲，與風吹過草叢的聲音融為一，幾乎分辨不出來。崔翰着一輕便的玄甲，甲胄的隙都塞着細的布條，徹底杜絕了甲葉撞的可能。他微微俯，目如鷹隼般掃過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眉頭鎖，神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這一路行來，他的心就從未放下過。中路軍是此次北伐的核心，三萬銳，皆是大宋軍的翹楚，承載着合圍契丹鐵騎的重任。曹彬在汴京將朱漆令箭到他手中時，那句 “此戰敗，繫於你一” 的囑託，此刻還在他耳邊迴響。他深知，自己肩上扛的，不僅是一場戰役的勝負，更是北疆數十萬百姓的安危，是整個大宋的國運。

“將軍，前方十里無敵軍蹤跡。” 一名着夜行的斥候隊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崔翰馬旁，單膝跪地，聲音得極低，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這名斥候隊長臉上塗著黝黑的油彩，只出一雙明亮而警惕的眼睛，他後的幾名斥候，也皆是這般打扮，融夜中，幾乎讓人難以察覺。

崔翰微微頷首，指尖在馬鞍上輕輕敲擊着，沉思片刻後，沉聲道：“再探二十里。” 他的聲音同樣得很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沿途仔細勘察，凡遇北漢、契丹的探馬，一律清除，不留活口，也不準留下任何痕迹。”

“得令！” 斥候隊長抱拳領命，起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轉便帶着幾名手下，如鬼魅般鑽進了前方的林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夜里。

旁邊的副將周武見狀，催戰馬，小心翼翼地湊近崔翰，同樣低聲音說道：“將軍，咱們自離開潞州地界後，已經連續潛行三日了，沿途的探馬都清理乾淨了，這般謹慎，是不是太過了些？”

周武與崔翰是同鄉，一同從軍多年，關係頗為親近。他格相對爽朗，行軍打仗向來勇猛，此刻見崔翰這般步步為營，甚至有些草木皆兵的架勢，心中難免有些不解。在他看來，中路軍皆是銳，就算遇上小敵軍，也足以應對，沒必要如此抑全軍的氣勢。

崔翰聞言，緩緩轉過頭，目銳利如刀，直直地看向周武。那眼神太過深邃，帶着常年征戰沉澱下來的威嚴與察，讓周武下意識地收斂了臉上的神。“你懂什麼？” 崔翰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字字誅心，“曹公將此重任託付於我，既是信任，也是考驗。你以為我們面對的，僅僅是山外的契丹鐵騎嗎？”

他頓了頓，目掃過周圍肅立的幾名核心將領，大家都屏住呼吸，認真聽着。“汴京的風，比太行山的風還要烈。” 崔翰的語氣中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沉重，“我們在前線拚命，背後不知有多雙眼睛在盯着。此戰若勝，則北伐功，朝廷外皆大歡喜；若敗……”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話語中的分量，在場的將領們都心知肚明。戰敗的後果，絕不僅僅是三萬將士埋骨他鄉，更會讓曹樞在朝中陷被，甚至可能搖大宋的北伐大計。一時間，周圍的空氣彷彿更加凝重了，將領們臉上的輕鬆之盡數褪去，只剩下與崔翰同樣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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