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汴京，破曉的曙尚未完全驅散夜的寒意，整座都城卻早已蘇醒。從皇城宣德門至城外十里亭，道兩側早已被百姓圍得水泄不通。男人們踮腳張，婦人們手挽竹籃，裡面裝着剛出爐的胡餅和溫熱的酒水，就連垂髫小兒也騎在父親肩頭，睜大眼睛着皇城方向。

辰時正刻，渾厚的鐘聲自大相國寺傳來，回在都城上空。宣德門緩緩開啟，率先出現的是三百名金甲武士，他們手持長戟，邁着整齊劃一的步伐，照在鎧甲上折出耀眼金。隨其後的是八十名號手，他們吹響長達六尺的青銅號角，蒼涼雄渾的號聲震天地。

來了！來了！人群開始。

在文武百的簇擁下，趙匡胤乘坐玉輅緩緩駛出宣德門。今日他未着龍袍，而是換上了一玄戎裝，腰間佩着那柄隨他征戰多年的龍泉劍。他的目掃過道路兩側的百姓，最後落在隨其後的曹彬上。

曹彬騎着他的駒，這匹來自河西的良駒通雪白，唯額間有一縷墨鬃，此刻正不安地踏着蹄子，噴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凝結霜。曹彬輕馬頸，目卻始終凝視着前方。

大軍在城南校場列陣。六萬五千將士分三個整齊的方陣，東路軍紅旗如火，中路軍黃旗如金，西路軍白旗如雪。刀槍如林，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寒；戰旗獵獵，每一面旗幟上都綉着所屬部隊的徽記。

點將台上，趙匡胤緩緩起。侍正要上前侍奉，卻被他揮手屏退。他獨自走到台前，玄大氅在寒風中翻飛。

大宋的將士們！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特的穿力，在校場上空回。原本細微的嘈雜聲瞬間消失，數萬人的校場雀無聲。

四十年前，朕也是你們中的一員。趙匡胤的目掃過台下年輕的面龐，那時候，中原四分五裂，契丹鐵騎踐踏我們的土地，焚燒我們的家園。朕親眼見過流離失所的百姓，親眼見過被焚毀的村莊。

他的聲音漸漸激昂：如今，北漢偽帝劉鈞，這個認賊作父的叛徒，又引狼室，勾結契丹寇我疆！晉州城被困月余，我們的同胞正在浴戰！

校場上響起憤怒的低吼。前排一個年輕士兵握住手中的長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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