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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名曹彬,老大乃大漢宋王趙匡胤_第5章 江淮春早,陌上驚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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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蜀楚的船隊,已在浩渺江面上行駛了七日有餘。往日裹挾着山蜀水特有寒意的江風,不知何時悄然轉變了脾,那凜冽的鋒芒彷彿被江淮平原溫潤的水汽悄然融化、碎,吹拂在人臉上時,只餘下初春時節特有的、帶着幾分意的

曹彬卓立於主艦船頭,玄錦袍的袂被風揚起,他信手捻過一縷,指尖傳來的,不復前些時日的冰涼僵,反倒沾染了江霧的潤,溫馴地附在皮之上。他舉目眺兩岸,景緻早已離了蜀道那般壁立千仞、險峻人的格局。昔日如劍指蒼穹的山群峰,漸次化為視野盡頭那平鋪舒展、一無際的江淮沃野。江岸旁,排的垂柳似得了春神無聲的號令,原本禿的枝條之上,爭先恐後地迸出無數綠的新芽,芽尖包裹着一層細的白絨,隨風輕,恍若無數碎玉明珠,於日下流轉着瑩潤的澤。更遠的田壟之間,已可見農人俯勞作的影,耕牛踏過新翻的鬆泥土,留下串串淺痕,剛剛播下的麥種深埋土中,靜待一場甘霖,便可破土吐綠。這滿目蓬的生機,宛如一張巨大而的絨毯,正以不容抗拒的姿態,悄然覆蓋、平戰爭留在這片土地上的斑駁創痕。

船隊張開的青灰船帆,飽浸江上氤氳的水汽,在風中鼓脹時,發出帆布特有的、沉穩的簌簌聲響。船破開墨綠的江面,激起白浪花,卷着細碎泡沫,不斷拍打着船舷,濺起清涼的水珠。曹彬後,數名親兵正仔細檢視船錨與纜繩,甲胄葉片偶爾相,發出清脆而節制的金屬撞擊聲——這支剛從西川火戰場撤離的銳,即便於休整期間,亦自然而然地保持着嚴明的紀律與沉穩的氣度。

“父親,前方已是江陵府碼頭。” 曹璨的聲音自後傳來。年年方弱冠,嗓音尚存一未褪的清亮,卻已刻意低,努力模仿着父輩的沉穩。他快步走至曹彬側,順着父親的目向漸近的岸線,“軍需稟報,船隊需在此補充淡水糧秣,方可繼續東行。”

曹彬微微頷首,目自遠碼頭繁忙的景象收回。連日舟行,雖無風浪之險,然船持續的輕微搖晃,亦足以消磨人的神,艙中將士大多面帶倦。他抬手,指腹輕輕按着眉心那道因常年思慮而刻下的深痕,沉聲下令:“傳令,靠岸後,准將士們登岸休整半個時辰。你隨我下船走走,疏散一番筋骨。”

半個時辰後,船隊穩穩泊江陵府碼頭。青灰船帆次第落下,親兵迅速搭好跳板。曹彬今日未着戎裝,僅穿一襲玄暗雲紋錦袍,腰束玉帶,褪去了沙場征伐的凌厲,反倒更添幾分儒雅重臣的風範。他步履穩健地踏過跳板,形不見毫晃——十餘年的軍旅生涯,早已將這副軀錘鍊得在任何環境下皆能如履平地。曹璨隨其後,着寶藍長衫,腰間佩一柄裝飾的短劍,年人眼中雖難掩對市井繁華的好奇,卻竭力剋制,不敢四下張。兩人後,跟着兩三着素便服、貌不驚人的親隨,其手始終不離腰間短刃,目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着周遭。

碼頭之上,人聲鼎沸。挑着沉重擔子的腳夫吆喝着“借過”,在人群中靈活穿梭;售賣茶的攤鋪前,圍聚着幾名船夫,瓷碗相之聲叮噹作響;更有挑着貨擔、滿載糖人與各式小玩意的貨郎,引得幾名總角孩流連追逐。曹彬一行穿行於此般煙火氣中,雖無刻意張揚,然那份由而外的沉穩氣度,自令尋常百姓下意識地避讓。着眼前這派鮮活生的市井畫卷,曹彬心中掠過一難以言喻的異樣之

他們並未融那喧囂的市集,而是沿着江岸一條清靜的石子小徑,緩步登上一地勢較高的江畔台地。小徑以碎石鋪就,兩旁野草初萌,綠的草芽混雜着泥土的清新氣息。行約一炷香的工夫,便至一方以青石砌就的欄杆,欄杆上攀附着幾株尚未吐葉的褐藤蔓。

曹彬行至欄邊,憑欄遠眺。江風迎面拂來,帶着江水特有的、微腥的潤氣息,吹他額前幾縷髮。遠江面如匹練鋪展,日灑落,漾起萬點粼粼金波;數葉漁舟懸着小小的白帆影,宛若點點閑適的白鷗,悠然漂浮於碧水之上。近草甸新綠初染,零星點綴着幾朵鵝黃的野花,花瓣纖薄,隨風輕。幾隻燕子姿態翩躚,時而低掠水面,翼尖輕點,盪開圈圈細微的漣漪。

“這江陵春,確比汴梁來得更早些。”曹璨侍立父親側,着眼前溫潤景緻,不輕聲嘆。他自長於行伍,見慣金戈鐵馬、塞草黃沙,此般,確令他繃的心弦略鬆弛。

曹彬未語,只微微頷首。他久歷戎行,於風花雪月本無太多閑,然此刻置於此,目接生機,耳聞濤聲,連日舟車勞頓積攢的疲憊,竟似被這和煦春風悄然拂去了幾分。正當他凝神遠之際,一陣清脆悅耳、宛若珠落玉盤的笑語聲,驀地從不遠傳來,帶着獨有的、未經世事的憨與歡愉。

曹彬循聲去,但見不遠那片新綠初覆的草甸之上,赫然停駐着一隊規制極高、儀仗煊赫的車馬。其排場遠非尋常員可比,僅為先導的侍衛,便有二十餘眾,皆着硃紅織錦袍服,腰束玉帶,肩荷鎏金長戟,戟鋒之下,殷紅纓穗在風中獵獵飄,分外醒目。侍衛之後,兩麵緞為底、金線綉鸞鳥紋樣的幡旗迎風招展,寶藍旗面輝映日,那振翅飛的鸞鳥栩栩如生,旗角垂落的五彩流蘇隨風輕搖,流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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