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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名曹彬,老大乃大漢宋王趙匡胤_第9章 劍門之下,北軍初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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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的巍峨軀,在川陝彷彿被一柄開天巨斧狠狠劈開,留下了一道深不見底、令人而生畏的巨大裂隙——這便是劍門關。它並非孤立存在,而是雄踞於一道綿延數十里、高達百丈的天然石灰岩陡崖“劍閣”之上。這劍閣,猶如一條沉睡億萬年、突然昂起頭顱的石龍,背脊嶙峋,陡峭得連飛鳥都難以立足。關城便依着這龍脊的走勢蜿蜒盤踞,牆全由開採自附近山的巨大青石條砌,石塊之間以米漿混合石灰粘合,堅固異常。城牆高度遠超尋常關隘,垛口如鋸齒般集,在沉的天下泛着冷的青灰澤。唯一通往關城的路徑,是一條在千仞絕壁上生生開鑿出的古棧道,窄僅容一人側,下方便是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幽谷,令人頭暈目眩。整座關隘與自然環境融為一,彷彿天生就是為了拒絕一切外來者,無愧於“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千古絕唱。

北路軍主帥王全斌,頂盔貫甲,下是一匹來自河西的雄健戰馬,此刻正立馬於關前五裡外一勉強能俯瞰全局的土丘之上。他後,代表着北路行軍都部署的猩紅大纛以及他個人的帥旗在乾燥的山風中獵獵作響。放眼去,數萬北路軍士的營寨依着山勢連綿鋪開,帳篷如雲,旌旗似海,人喊馬嘶,煙塵浮,一直蔓延到山谷的盡頭,顯示着一支龐大遠征軍的赫赫聲威。

他抬起壯的手臂,用馬鞭指向那彷彿連接着天與地的巍峨關城,以及那條在懸崖間若若現、細如遊的棧道,虯髯戟張的黑紅臉膛上非但沒有流毫凝重,反而扯出一個混合著輕蔑與貪婪的獰笑,聲音洪亮如鍾,對簇擁在邊的將領們吼道:“他娘的!孟昶那兒子,別的不行,挑這王八蹲坑的本事倒是一流!把這鳥不拉屎、兔子不做窩的破山頭,修得跟他娘的鐵桶王八陣似的!”

他啐出一口帶着黃沙的濃痰,繼續咆哮,聲震四野:“不過,就算它是玄鐵鑄的烏殼,也架不住老子這柄開山錘!傳老子將令!讓兒郎們敞開肚皮,飽餐戰飯,把都給老子吃足!然後把那些雲梯、衝車,都給老子推到最前面去!弓箭手、弩手,給老子住陣腳!老子今天就要看看,是劍門關的城牆,還是老子麾下兒郎的骨頭,是老子的衝車頭!”

北路軍崇尚勇力,信奉一力降十會。他們攜帶的攻城械,主要是數量龐大但結構相對簡陋的雲梯、需要大量人力推的原始衝車(巨型攻城槌),以及臨時砍伐樹木製濫造的、為數不多的井闌(移箭樓)和小型投石車。對於更複雜、需要細工藝和長時間準備的重型攻城械,如大型投石機(回回炮)、巢車等,則基本沒有準備。在王全斌看來,之軀和勇猛之氣,才是攻破一切障礙的本。

都監王仁贍眉頭微蹙,他年歲稍長,子也更沉穩些,在一旁欠提醒道:“大帥,劍門天險,非比尋常。強攻打,恐士卒傷亡太大,挫銳氣。是否……先派小銳,沿棧道試探攻擊,清蜀軍防守虛實?或者,多派哨探,重金尋訪悉此地山勢的獵戶、葯農,看看有無不為人知的小道可以繞行關後?當年魏國鄧艾……”

“繞行?小道?”王全斌極不耐煩地打斷他,銅鈴般的眼睛一瞪,滿是鄙夷,“哪來那麼多鄧艾?哪來那麼多平小道?就算他娘的有,等咱們找到,再過去,曹彬那幸進的小子說不定都在都城裡抱着孟昶的妃子喝慶功酒了!老子沒那閑工夫跟他耍心眼!就得從正面,堂堂正正,把這座破關給他娘的砸爛!把孟昶的狗膽嚇破!也讓汴京城裡那些瞧不起咱們的老爺們看看,誰才是王上麾下第一能打仗、啃骨頭的擎天大將!”

本聽不進任何迂迴或智取的建議,滿腦子都是用絕對的力量,以泰山頂之勢,一舉摧垮蜀軍的抵抗意志,奠定自己首功的地位。一種焦躁的、被東路軍可能搶佔頭功的影驅使着的衝,讓他決心不惜代價,速戰速決。

與此同時,劍門關高大的城樓之上,蜀軍守將王昭遠(與夔州監軍同名同姓,但並非一人)按劍而立。他着鋥亮的山文甲,頭盔下的面容飽經風霜,眼神沉靜如古井,着關下如同蟻聚蜂屯、喧嘩鼎沸的宋軍,臉上並無半分懼,只有歷經戰陣者的沉着與冰冷漠然。他早已依據劍門關獨一無二的險要地勢,做了極其周、甚至堪稱殘酷的防部署。

關牆之上,滾木、礌石堆積得像小山一樣,幾乎與垛口齊平。一口口架在猛烈灶火上的大鐵鍋里,翻滾着粘稠、惡臭、冒着黃綠氣泡的“金”——這是用糞便、尿混合了毒草、砒霜等熬制的可怕武,一旦沾,非死即殘,傷口極難癒合。一架架需要數十人才能絞弦索的床弩,如同蟄伏的巨,冰冷的弩箭箭頭閃爍着死亡的寒。更有無數蜀軍弓弩手,如同石像般於垛口之後,箭已搭弦,目銳利地注視着下方。除了這些,還有守軍手持長長的、頂端帶有鐵鉤和刀刃的“叉竿”,專門用於推拒雲梯;準備了大量灰瓶、糠袋,用於迷盲敵人;甚至在幾關鍵垛口後,還藏着被稱為“狼牙拍”的巨大釘板,隨時準備給予攀城者致命一擊。

午時剛過,勉強穿雲層,照亮了這殺氣騰騰的戰場。隨着王全斌中軍一聲沉悶而悠長的牛角號響,北路軍蓄勢已久的第一波攻勢,如同決堤的黑水,帶着震天的喊殺聲與飛揚的塵土,向著那彷彿不可逾越的劍門關洶湧撲去!

數千名北軍步兵,左手持着高大的木製盾牌,右手握着環首刀或短斧,嚨里發出野般的嚎,沿着那條狹窄、陡峭、令人膽寒的古棧道,開始向上仰攻。棧道太過險窄,最多只能容納三四人并行,整個進攻隊伍被拉了一條漫長而扭曲的細線,如同垂死的巨蟒,緩慢而艱難地在懸崖邊緣蠕,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線上。與此同時,數十架高大的雲梯,被上百名士卒喊着重的號子,力扛抬着,試圖越過棧道下方的障礙,將梯子頂端搭上那高聳雲的關牆。幾架簡陋的衝車,也被披重甲的士卒推着,冒着零星落下的箭矢,艱難地靠近包覆著厚重鐵皮的關門,開始用巨大的原木槌頭,一下、一下,沉重地撞擊着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