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荒謬和求知慾過了的難，曹彬抓住親兵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甲裡，一字一頓地問：“如今…… 是何年號？當朝天子，又是何人？”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兩個親兵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 —— 將軍怎麼連這個都忘了？但喂葯的親兵還是老實回答：“回將軍，前幾日聽營里的斥候說，東京那邊剛改了元，原先的顯德七年不用了，現在是建隆元年。當朝天子，乃是漢靖帝陛下啊。”

“漢…… 漢靖帝？” 曹彬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微微收，腦子像是被塞進了一團麻，嗡嗡作響。哪個漢？東漢？西漢？還是劉備建立的蜀漢？不對啊，漢朝早在漢獻帝建安二十五年就亡了，曹丕篡漢建魏，之後司馬氏又篡魏建晉，怎麼會有個 “漢靖帝”？

他憑着歷史系研究生的本能口而出：“漢？漢不是亡於漢獻帝了嗎？哪來的漢靖帝？”

這話一出，兩個親兵的臉瞬間變了。喂葯的親兵趕捂住他的，左右飛快地掃了眼帳簾，然後低聲音，湊到曹彬耳邊，語氣裡帶着明顯的張，連呼吸都放輕了：“將軍慎言！慎言啊！這話要是被人聽見了，可是滅族的大罪！” 他的聲音得極低，溫熱的氣息噴在曹彬的耳邊，帶着點草藥的苦味，“漢中祖皇帝 —— 就是中山靖王之後，劉備劉公 —— 當年在西川龍興，三造大漢，掃平了曹魏和西晉，把都城遷回了，煌煌漢祚延續到現在，已經快七百年了！漢獻帝陛下雖曾被曹魏廢黜，但那是偽朝作，豈能算我大漢正統？”

曹彬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那裡，連親兵的手還捂在他上都沒反應。漢中祖？劉備？三造大漢？延續七百年？這些詞語像冰雹似的砸在他的腦子裡，讓他本就昏沉的腦袋幾乎要宕機。

他眼前不斷閃過兩個畫面：一個是昨晚短劇里趙匡胤那誇張的歪笑，角撇得能掛油瓶，眼神里滿是 “爾等皆是螻蟻” 的傲慢；另一個是正史里劉備白帝城託孤時的悲模樣，鬢角斑白，握着諸葛亮的手反覆叮囑 “漢賊不兩立”，兩個完全不搭邊的人瘋狂織，攪得他太突突直跳，連帶着眼前的油燈影都開始模糊。

所以…… 他不是穿到了五代末北宋初，而是穿到了一個歷史被徹底改寫的世界？劉備不僅沒在白帝城病逝，反而功續命，掃平了魏晉，讓漢朝延續了七百年？而那個本該建立北宋的趙匡胤，在這裡了權傾朝野的 “宋王大將軍”？那他記憶里的五代十國、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難道本就沒存在過？

親兵見他眼神發直，臉一會兒白一會兒青，還微微抖，擔心地喚道：“將軍？將軍您沒事吧？是不是子還不舒服？” 他手探了探曹彬的額頭，眉頭皺得更了，“怎麼還是有些燙？要不要再請軍醫來看看？”

另一個親兵也湊過來，小聲說：“將軍，宋王大將軍的使者還在營外等着呢，您看…… 要不要先請他進來？”

帳外的風聲似乎更了，“嘩啦” 一聲吹得帳簾直晃，油燈的火苗又開始搖曳，將兩個親兵的影子在帳壁上拉得忽長忽短，像是在暗示着什麼。遠傳來士兵練的呼喝聲，約夾雜着兵撞的 “鐺鐺” 聲，偶爾還有馬蹄踏過地面的 “噠噠” 聲，襯得這軍帳里的氣氛愈發凝重。

曹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能覺到這副病軀的虛弱 —— 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輕微的息，口還作痛，胳膊抬起來都有些費勁。更讓他心驚的是，腦海中那個 “曹彬” 殘留的記憶碎片開始浮現：晉州兵馬都監，出將門，去年跟着宋王大將軍打過遼國，立過一些功勞…… 以及對 “趙匡胤” 那種既敬且畏的本能緒 —— 敬他用兵如神，能在三天攻破遼國的堅城；畏他權勢滔天，連當朝的柴大將軍都要讓他三分，據說去年有個史彈劾他 “擁兵自重”，第二天就被安了個 “通敵” 的罪名，滿門抄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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