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天最黑的時候。

王石安盤膝坐在自己房間的團上，面前的小几上攤開着一張薄薄的紙條。紙條上的字跡依舊是用尖刻劃，容更短：

“北事急，需‘驚雷’速。限半月，得其法。若不可控，則毀其。‘芯’可另覓。”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解釋。

王石安盯着這行字，手指冰涼。

“限半月，得其法。”——范雲亭那邊等不及了，北方的戰事或者其他變故，讓他們對火藥技的需求變得無比急迫。原本與楊熙約定的“春耕後”、“一月為期”，顯然不符合上峰的期了。

“若不可控，則毀其。”——這是最冷酷的指令。如果無法在短時間完全掌控“驚雷”技，或者幽谷這個“火種”表現出過強的獨立和不可控，那麼……就徹底毀掉它。毀掉這裡的人，毀掉這裡的果，毀掉一切可能流傳出去的技苗頭。

“‘芯’可另覓。”——至於楊熙這個“技核心”，如果保不住整個幽谷，那就嘗試只帶走他這個人。如果連人也帶不走……這句話沒明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王石安緩緩閉上眼。白天與楊熙的談，楊熙那種在妥協中堅守底線的態度，那種對技的謹慎和對幽谷的珍視，還歷歷在目。還有那些在田間地頭勞作、眼中剛剛燃起一希的流民，那些在牆頭寒風中立、守護家園的士兵……

他能下得去手嗎？他能執行這“毀其”的命令嗎？

可若不執行……范雲亭的手段，他同樣清楚。自己潛伏於此的任務一旦失敗，或者被判定為“不忠”，下場絕不會比幽谷好多。

燭火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而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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