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吳老此言差矣。”王石安擺擺手，“世之中，實用為上。坊之再好，運不來，用不上，也是枉然。倒是貴谷這般，缺什麼便造什麼，需要什麼便改什麼，更顯生機活力。”他頓了頓，似不經意地問，“這水錘運行起來，靜不小。方才我在谷中行走，似乎還約聽到更沉悶的震聲從後山方向傳來，可是還有別的械在試？”

吳老倌眼皮都沒眨一下，笑容不變：“王師傅耳力真好。後山那邊，確實在試幾件新做的採石撬杠和伐木絞盤，都是笨重傢伙，靜自然大些。不氣候，讓王師傅見笑了。”

“採石撬杠？伐木絞盤？”王石安重複了一遍，目閃爍了一下，隨即笑道，“都是為了營建新營地吧？貴谷開拓之志，令人欽佩。只是這深冬時節，土地凍，伐木採石尤為艱辛，更要小心械反噬，傷了人手。”

“王師傅提醒的是，定當注意。”吳老倌拱手，滴水不。

兩人又參觀了改良後的織機。看着那效率明顯提升的飛梭和踏板機構，王石安再次稱讚了幾句，但話題總是有意無意地往“大型械”、“異常聲響”、“後山靜”上引。吳老倌則始終圍繞着春耕準備、營地建設、民生改善打轉，既不否認，也不深談，不溜手。

一圈參觀下來，王石安臉上依舊掛着和煦的笑容，但眼底深，卻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思量。吳老倌的應對太圓了，圓得不像個普通老兵，倒像個久經場的老吏。這幽谷，從上到下，都着與他流民聚落截然不同的、井井有條又暗藏機鋒的氣質。

離開工坊區時，王石安忽然停下腳步，着後山方向層疊的山巒，輕聲道：“吳老，貴谷主事人楊熙，年紀雖輕，卻深諳‘深挖、廣積糧’之理啊。這後山，怕不止是採石伐木那麼簡單吧？”

吳老倌呵呵一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王師傅說笑了，這窮山僻壤，除了石頭木頭，還能有什麼？主事人不過是求個穩當，想着多備些材料，把圍牆修得再高些，把窩棚蓋得再結實些，讓跟着咱們的苦命人，些風雪之苦罷了。”

王石安深深看了吳老倌一眼，沒再追問，只是頷首道：“是啊，穩當些好，穩當些好。”

兩人並肩往回走，各懷心思。照在積雪上，反出刺眼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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