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倌坐在楊熙對面，手裡挲着一個溫熱的陶杯，杯中是用炒焦的麥粒泡的“代茶”。他聽完李茂的彙報，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糧還是其次。主事人，老葛今早傳來的消息更棘手——那批新來的，以刀疤馮為首的幾個，不像是尋常農戶。”

“看出來了。”楊熙用手指點了點紙上“馮三”這個名字旁邊李茂用硃砂做的標記，“護院出，帶過刀，眼神里有煞氣。這種人在世里，要麼了流匪，要麼就是潰兵。”

“更麻煩的是，他們來了之後，營地原本已經安頓下來的流民里，也開始有人心思活絡。”吳老倌抿了口茶，眉頭鎖，“張大山找老葛說過，有幾個後來的人私下打聽咱們谷有多存糧、有多兵刃、圍牆有多高。問得……太細了。”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盆里偶爾出的噼啪聲。

楊熙閉上眼，了太。腦海里飛速閃過各種信息：存糧數據、水源狀況、防工事的進度、王石安若有若無的觀察、周青即將前往黑風嶺的偵察任務、還有那架仍在秘研發中的扭力弩炮小型樣機……千頭萬緒，像一張越收越的網。

“不能再往一號營地塞人了。”楊熙睜開眼，語氣斬釘截鐵，“容量已到極限，管理力太大，再塞下去，要麼發衝突，要麼秩序崩壞。”

“主事人的意思是？”李茂抬起頭。

“開新營地。”楊熙站起，走到牆邊那張手繪的周邊地形圖前，手指點在幽谷西側約三里，“這裡，背風向的山坳，有溪流經過——雖然冬季水量小，但地下水位應該不深。附近林木和石料資源富。作為二號營地，專門接納新來的青壯勞力，主營伐木、採石、燒炭等基礎勞作。”

吳老倌也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仔細端詳：“這地方老朽有印象。地勢確實不錯，三面有山脊遮擋，只有東側開口通向咱們這裡，易守難攻。只是……離谷稍遠，萬一有事，支援需要時間。”

“所以要提前規劃。”楊熙的手指在山坳與幽谷之間劃了一條線，“清理道路，設立中轉哨點。新營地不設婦孺老弱，只收青壯男丁，勞作強度大，管理更要嚴格。所有人員按伍編組，同吃同住同勞，互相監督。管事人選必須鎮得住場子。”

“老葛那邊已經不出人了。”吳老倌搖頭，“他手底下能用的老兵就那麼幾個，要盯着一百多號人，還要防着新來的生，已是捉襟見肘。”

“谷出人。”楊熙轉，目掃過吳老倌和李茂，“趙叔的傷已好得差不多，由他親自帶隊，負責二號營地的選址確認、初期建設和防衛。從護衛隊調五名老兵作骨幹，再從一號營地表現最可靠、最悍勇的流民中挑選十人，組新營地的護衛班底。管事……”他頓了頓，“讓雷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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