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深的“丁區”，空氣里瀰漫著經久不散的石塵埃、牛筋繩索拉後特有的微腥氣味，以及一淡淡的、因反覆失敗而滋生的焦躁。火把在壁的鐵環里，線跳躍不定，將幾個沉默的影拉長又短，扭曲地投在畫滿炭筆標記和散落着碎石的壁上。

第四次改良版的“擲雷弩”架在區域中央，經過老陳頭帶着徒弟連夜加固的底座深深嵌在岩石隙里，兩新換的、更韌的野牛筋絞索綳得筆直，在火下泛着暗黃的澤。皮兜是新硝制的，更厚實，形狀也經過調整，理論上能更好地包裹彈丸。扳機卡榫用木心打磨過，邊緣，扣時應更加順可靠。

然而，擺在眾人面前沙土地上的那十幾新鮮砸痕，卻像一張無聲的嘲諷面孔。這些痕迹以三十步外那個用白灰畫出的、直徑約五尺的圓圈為中心，呈一種令人沮喪的、毫無規律的散狀分佈。最近的落點離圓圈邊緣只有兩步，最遠的卻偏出了近十五步，砸在壁上，留下一片醒目的白痕。

周青放下手裡用來記錄數據的炭筆和皮尺，了因為長時間繃而有些酸痛的手臂，臉上沒什麼表，但眼神里那簇慣常的銳利芒，此刻也黯淡了幾分。他看向旁邊蹲在地上，正用手指丈量一偏離最遠的落點與目標圓圈之間距離的楊熙。

楊熙的側臉在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沉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他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立刻分析原因或提出新的改，只是沉默地丈量着，然後起，走到“擲雷弩”旁邊，出手，緩緩過那冰冷堅的木製支架，着榫卯接合的程度，又輕輕撥了一下繃的牛筋索，聽着那沉悶的“嗡嗡”餘響。

“支架夠穩了，牛筋的力道也夠，皮兜包裹這次也沒問題。” 老陳頭嘶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老人蹲在弩架的另一側，手裡拿着一個簡易的、用木片和線做的水平尺，反覆檢查着發架的角度。“發前，水平是準的。扣扳機時，我盯着，架子也沒見晃。”

問題似乎不在這些顯而易見的環節上。

楊熙直起，目投向沙地上那些凌的痕迹，又看了看旁邊木箱里碼放着的、用作測試的圓形石彈。這些石彈是李茂帶着幾個細心年，在河邊心挑選、又用砂石大致打磨過的，重量和形狀已經儘可能一致，每顆大約一斤八兩，與未來“驚雷”殼的設計重量相仿。

“石彈本，還是不夠規整。” 楊熙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岩里顯得有些低沉，“即使用心挑選打磨，細微的重量差異、形狀上的微小不對稱，在拋出去後，到空氣的影響會被放大。” 他想起了空氣力學，想起了彈道學里那些關於質心、風阻、旋轉的複雜概念，但這些都無法用這個時代的語言和知識來解釋清楚。

“而且，牛筋索的力量釋放，不夠均勻。” 他蹲下，指着兩牛筋索與皮兜的連接，“雖然加了鐵環，減了扭，但兩筋索的韌、拉後的回彈力，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樣。在釋放的瞬間，細微的力量差異，就會導致彈丸的初始飛行方向產生偏差。”

周青皺眉：“若是如此，豈不是無解？牛筋是活上來的，哪有完全一樣的？石彈更是天然之，如何能個個渾圓如一？”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擲雷弩”的原理決定了它本質上是一種靠彈勢能轉化為能的拋裝置，其度制於材料本的均勻和一致，而這些，恰恰是這個時代手工業條件下最難控制和保證的。追求更大的力量和程（通過更的牛筋、更大的架子）相對容易，但要想打得准，尤其是將炸時機不確定的“驚雷”準確地投送到預定區域，目前的路徑似乎走進了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