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老子看你是手！心！”韓鐵鎚怒火更熾，掙扎着想從床上坐起來，牽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臉更加猙獰，“滾！給老子滾出去！看見你就來氣！”

孩子的哭聲終於發出來，連滾爬爬地逃出了窩棚。靜引來了附近幾戶人家，有人低聲勸解，有人搖頭嘆氣，更多的人則是沉默地看着，眼神複雜。缺水帶來的抑緒，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楊熙聞訊快步趕來時，看到的便是韓鐵鎚靠在床上呼哧着氣、眼神兇狠卻又着虛弱的模樣，以及窩棚外圍觀的、神各異的谷民。他能到空氣中瀰漫的那無形的焦躁和不滿。

他先讓周氏去安那個嚇壞的孩子，然後自己走進窩棚，撿起地上的破碗碎片，放在一旁。

“鐵鎚叔，傷口又疼了？”楊熙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責備。

韓鐵鎚別過頭，口依舊起伏，但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沒。就是心裡憋得慌！熙娃子，這水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地里莊稼要死，人也要出火來！他劉皮斷咱們的水，咱們就不能斷他的？以牙還牙，以還！老子這條命，換他劉家幾條狗命，值了！”

他的話代表了一部分氣方剛、又深無力者的心聲。簡單，直接，充滿破壞的衝。

楊熙在他床邊的木墩上坐下，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緩緩道：“鐵鎚叔，你想拚命，我信。谷里想拚命的，也不止你一個。”他的目掃過窩棚外那些沉默的臉，“可拚命之後呢？就算我們能殺進劉家集，燒了他幾個莊子，然後呢？黑山衛所的兵會看着不管？胡駝子會怎麼想？我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兩個月時間，換來的可能就是立刻的圍剿和覆滅。”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清晰：“劉皮下毒，是想我們，我們慌，我們犯錯，最好我們主出手，他好有借口請衛所兵，或者向胡駝子證明我們‘不安分’、‘難以控制’。我們越是在這個時候穩不住，就越是中了他的計。”

韓鐵鎚張了張，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話。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中那鬱氣實在難平。

“水，一定會找到。仇，也一定要報。”楊熙站起，目變得銳利，“但不是用他期待的方式。鐵鎚叔，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養好傷。等你好了，能揮得刀了，還怕沒有用武之地嗎？”他拍了拍韓鐵鎚沒傷的那邊肩膀，“相信我，劉皮得意不了多久。他欠下的債，我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但不是現在，也不是用賠上整個幽谷的法子。”

他的話既安了韓鐵鎚，也是說給外面所有人聽的。他必須將部這因為資源短缺而即將失控的暴力衝，引導回忍和復仇的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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