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部，定量配水的第一天，在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和抑的抱怨聲中過去了。

深井旁排起了取水的隊伍，每人每戶按事先估算好的最低生存用量領取，陶罐、木桶、葫蘆瓢，各種容叮噹作響。周氏帶着幾個婦人嚴格監督，記錄，不允許任何多取或爭執。缺水帶來的不便是顯而易見的：洗變得奢侈，個人清潔只能草草了事，連給傷員洗傷口的溫水都得打細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味和焦慮。

楊熙一整天都在各巡視，解釋，安。他對老人們承諾會儘快找到新水源，對負責清潔的婦人保證會設法收集更多雨水，對訓練歸來的護衛隊員則強調紀律和忍耐。他的聲音始終平和，眼神堅定，有效地遏制了不滿緒的蔓延。但當他獨自一人時，眉頭卻鎖得的。

王石安白天如約“參觀”了農事和工坊。在林三負責的田地里，他蹲下，起一撮土，仔細捻開，又看了看田壟的走向和排水的深淺，問了幾個關於作、施和蟲害防治的問題。林三起初有些張，磕磕，但在楊熙鼓勵的目下，逐漸放開，將自己和谷里老農們這些年索出的土法子一一說來，也不諱言種子不良、力不足、蟲害難防的困境。

在楊大山主持的木工和鐵工棚，王石安對那些簡陋卻實用的工表現出了更大的興趣。他拿起一把新打制的、帶着弧度的柴刀，用手指試了試刃口，又仔細看了看刀與木柄的榫接方式，問了鐵料的來源、爐溫的控制、淬火的法子。楊大山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但手下活計不停，用行展示着練。當王石安委婉地提到某些工結構或許可以進一步優化以節省鐵料時，楊大山沉默了一下，看向兒子。楊熙則接口道：“王師傅慧眼，我們也正為此發愁。鐵料難得，每次從胡先生那裡換來些許，都打細算。若有更省料、更耐用的法子，還請師傅不吝賜教。”

姿態放得很低，將困難擺在明面上，也把“技換”的球踢了回去。

王石安捻須微笑，沒有立刻接茬，只是說：“待老朽再看看，細細思量。”

傍晚時分，周青回來了。他沒有驚太多人，直接來到楊熙所在的、兼做臨時指揮所的工棚角落。他臉平靜，眼底卻帶着一完棘手任務後的銳利芒，對楊熙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楊熙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已經功了。

“人在後山那個廢棄的獾子里，看着。”周青聲音得極低，“‘豁’膽子小，路上就差點尿了子。現在嚇得魂不附，問什麼答什麼。”

“問出什麼了？”楊熙同樣低聲問，目掃過工棚外，確認無人靠近。

“‘鬼哭芋’是從黑風嶺一個採藥人那裡買來的，位置‘黃牙’知道。投毒是劉皮親自下的令，說是要給咱們點看看，也讓胡……讓北邊來的貴人知道，離了他劉家，這山裡的事不好辦。‘黃牙’負責找葯、派人，昨天傍晚的手，除了‘豁’，還有兩個生面孔，不是劉家莊的人，可能是劉皮從別雇的亡命徒，幹完活就拿錢走了。”周青語速很快，信息清晰，“‘黃牙’今晚應該在劉家集西頭的相好家裡過夜，那人是個寡婦，開豆腐坊的。他一般只帶一個跟班守在坊外，自己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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